第35章(2 / 3)
只有老侯爷承下此战,以整个侯府相搏,才能抵消陛下。
原来如此。
原来她前世所不知的代价……
竟是这个。
*
西北战事水深火热,不容耽误。
前线回报不过几日,京中便以整顿出兵。
天尚未破晓之时,京周就已传来出征号角声,肃穆压抑的氛围笼罩着天际,晨曦破不开乌沉沉的岚翳。
侯府之中一片死寂。
唯有祠堂之中,晕开微弱的烛光。
木鱼声沉闷而持续地响着,听着声响时慢时促,而后随着祠堂外脚步声的出现,戛然而止。
张氏闭目,手中捻着佛珠,眉头微蹙。
“我说过,不要来打扰我,”撂下手中木槌,张氏有些不悦,而后又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一般,侧眸问道,“可是大郎那边回信了吗?”
“母亲。”
熟悉的声音响起,张氏余光瞥到来人月蓝色长衣的一角,乍然回眸。
这一回目望去,眼泪几乎都要落下来。
“大郎!”张氏慌忙起身,急急地来到任重身侧,道,“怎生这样快就回来了,陇西距此……”
“日前恰好去隆关出外差,我一好友瞧着家中小厮眼熟,替我拦下了信,这才知晓此事,便立刻赶了回来。”任重面色有些阴沉,一双眼下两轮灰青,脸上新生的胡茬亦尤为明显。
瞧着便是日夜兼程,不曾好好休息。
“大郎……”张氏抚着他的衣袖,神色心疼,半晌红了眼道,“你父亲实在是过于偏袒那对母子,过往如此,现在亦如此,我劝也劝过了,可他执意如此,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此事先不提,母亲可知,”任重薄唇抿住,阴鸷的目光低垂,“有关袭爵的祖训一事。”
张氏有些茫然,蹙眉道:“有何祖训。”
“我也是日前才知,之前在咱们房下效力的福清,眼下在静塔当差,做的就是替祖宗整理家书遗训的文书活计。”
“静塔,侯府祖上的文书都存放在那有年头了,”张氏垂目静思,不解道,“有何不妥?”
任重轻摇头,半晌道:“母亲可知,太祖父曾留下一道密训,称侯府必得武夫袭爵。”
张氏微怔,面色变了变,而后缓道:“那是从前祖上根基不稳,太祖宗怕侯府不能替陛下守住江山,故而才有此言罢。然而眼下江山已定……”
“母亲所言我明白。可父亲日前特意告知静塔,要将太祖父这一密训列入任家家规之中,这又是何意?”任重语气加重了几分,目中带了些怒色。
“谁人都知,我自幼生得那场病,再不能习武。”
张氏目光落在任重的左腿之上,一时只觉眼中刺痛。
落拓而宽敞的衣衫下,乍然瞧不出许多异样。
然而细细望去,却能瞧见须臾弯曲而细瘦的畸形轮廓。
重儿幼时所生的那场病,一度让他站起都费力,如今能同常人瞧起来一般无二已是万幸,更遑论研习武艺。
“可是……”张氏迟疑了片刻,道,“侯府这许多年,也从未见侯爷要将这爵位传予任诩的打算。那混账纵然从前上过战场,如今这般模样哪里又担得大任。”
“父亲是不曾说过,可母亲怎么知晓他心中到底如何作想,”任重望了过来,目光冷了些许,“这么多年桩桩件件,父亲次次偏袒任诩,母亲敢说,是真的了解他吗?”
张氏蹙眉,半晌道:“可侯爷多年到底也重用你些……”
“重用算什么?”任重像是忽然被点燃怒火,乍然抬头,“他重用我,却也能轻易舍弃我!母亲你仔细瞧瞧,到这性命攸关时刻,他哪里顾得我们母子二人的死活!”
张氏被任重激烈的情绪吓得一怔,良久才回过神来。
却也无从反驳。
任重说得很对,纵使侯府众人多年来一直默认这爵位是要传予他的,侯爷却不曾明确地回应过此事。
只是人人皆道任诩是个纨绔,不堪大用,这侯府的前程后路是万万不能交予他挥霍罢了。
然而侯爷心中到底如何作想,谁也不得而知。
张氏原本是笃定此事的,现下见涉及到任诩时任传庭的决绝,现下也生出好多犹疑来。
任诩本就疑心他母亲之死,若今朝得以安返,来日再袭了爵去……
张氏面色惨白。
“父亲此去,若败了,自是陛下怪罪,侯府荣光不复。若胜了,来日这爵位也是要传予任诩的,”任重侧过身抓住张氏的衣袖,道,“母亲,到那时,我们还能有什么好日子可过。”
张氏对上任重阴沉的目光,心底爬上些寒意,忽然有些摸不清他的心意。
“那重儿……你打算如何?”
“有些事,不该生根发芽的——”
任重手指用力,有漠然狠戾的情绪自眼底游走,缓慢续道:“不如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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