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 / 4)
虽说已经定下婚约,但礼数还未走全,于情于理,蒋弦知都不该与任诩相见。
倒辩驳不得什么。
只是蒋禹似乎也并不只为这一件事生气。
“我真不知道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你明明知晓你妹妹女红差些,还故意拿了编织凤凰羽线的手艺,让蒋家在女红宴上失了大脸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日日都藏着什么心思,但你妹妹名声扫地,对你有什么好处!”
见蒋弦知不言语,他怒气更甚。
“你果真和你娘一样,心中从来都是最要紧自己的,向来瞧不上旁人!我们蒋家是亏待你们了还是怎的,做出那些假清高的样子给谁看?”蒋禹声音很冷,语气尖锐。
蒋弦知像被刺了下,忽然抬起眼直视蒋禹。
自己这个父亲,最是懦弱敏感不过。
因着他自小寄人篱下的经历,一直死死维持着他卑微又可怜的自尊,如赵姨娘这样的人,日日捧着他的脸面生活,自能求得一个好前程。
可像娘亲那样的女子,他折不断她的傲骨,锉磨不得她的脾性,将卑劣又自私的一面暴露之后得不到违心的拥捧,故而将一切接受不得的羞恼通通化作一腔恨意,付诸在娘亲和她身上。
不过他有一句话倒是说得很对。
自己和母亲,都是瞧不上他的。
“没有亏待吗?”蒋弦知拂了下头发,低低笑了一声。
蒋禹怔了下。
“若不是靠着凤凰羽线的手艺,父亲以为自己当年能买来法司的位置吗?”蒋弦知仰头,笑容纯和,“能一路,走到今天吗。”
蒋禹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之后,面色又青又白。
赵氏脸色微变,忙道:“知姐儿,说什么……”
话音未落,就是重重一巴掌落下来。
“你就在这跪着吧!”
蒋禹气极,声线都几乎在抖,而后再不发一言,骤然折身出了祠堂。
门扉被大力关上,祠堂之中烛火狠狠摇晃了几下。
锦菱骤然跪下来,眼圈都红了半边。
“姑娘何苦提这些……这么多年,老爷是什么样的人,姑娘还不知道吗?老爷哪里听得了这些话,姑娘何必自讨苦吃?”
“知道是自讨苦吃,”蒋弦知就着锦菱的手,碰了碰热辣的下颌,忽而笑了,“但就是想说。”
那些难以释怀的委屈,一触碰就忍不住呢。
若不是因为太苦,谁不想好好活着。
蒋弦知在祠堂里跪了一日一夜。
刚过午后,锦菱就自外间小步走来,急急道:“姑娘快起来吧,老爷今日同通判喝酒,晚上不会回来了!”
蒋弦知膝上酸软,被锦菱搀扶着站起身来,下意识去提络子,却只摸到光滑的裙襟。
手指顿了下,她眉心微滞。
锦菱也发现这络子不见了,一时有些慌张。
“这络子是姑娘贴身的东西,又在女红宴上现过人前,若被男子拾捡去,恐怕不好呀……”
提及男子,锦菱想起来什么,小心地看了眼蒋弦知。
蒋弦知攥了攥手。
她自城南归来时,身上尚带着这络子,现下遗失,断无别的可能。
定是落在了樊花楼。
蒋弦知回了院中,自内室翻出一二文帖,道:“今日正好该给沈大哥送帖子,就去趟城南罢。”
“好,”瞧见她膝上一轮青紫,锦菱轻轻叹息,“难为姑娘了,今日怕又要劳累了。”
“倒不是奴婢偏见,总觉得一遇见任家那位混世魔王,就没好事呢。”她声音里带着些埋怨。<
无端想起他手指躁热的温度,蒋弦知蹙了下眉,拿起帖子,轻声:“走吧。”
到了城南已是傍晚,沈知南刚自演练场回来,远远瞧见蒋家的马车急忙下了马。
男子身影颀长,身上还未卸下的银甲在昏色月光下折出坚硬的淡泽,容色硬朗,眉眼却清隽。
“我来晚了。”瞧见蒋弦知在马车旁立着,他抱歉道。
“无妨,我也没等多久。”蒋弦知温声笑应。
拿过了她手中的帖子,沈知南忍不住赞叹:“如今六皇子是越发离不开妹妹的帖子了,上一周老太傅看过了,直夸六皇子文章有巧思呢。”
“我也不过是为殿下寻些题眼,抛砖引玉罢了。”
“知妹妹不必自谦,你心思玲珑剔透,旁人不晓得,我还不知晓么?”收好帖子,沈知南抬头道,“妹妹近日可凑齐银钱了?若是不够,我这里还有好些……”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蒋弦知摇了摇头。
“沈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来解决就好。”蒋弦知温声道。
见惯了她这模样,沈知南叹了口气,也不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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