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2 / 3)
蒋弦知的心骤然一沉,只觉得周遭的一切忽然被这四个字推得很远。
指尖深深地嵌入掌心。
她看见院中摇曳的树影下锦菱惊惶的脸。
一股毫无预兆的铁锈味的腥甜,不受控制地上涌。
“姐姐可要撑住了,”蒋弦安的声音似有悯意,她仿佛前倾了些身体,想要看清蒋弦知的神情,而后轻轻摇头,声音轻描淡写得如同淬了毒,“老侯爷与任二爷接连遭遇不测,郡夫人抱病,姐姐若是此时也倒下了,还有谁能来主持府中大小事务呢?”
“不可能!老侯爷英勇神武,我们二爷也曾是战无不胜的少年将军!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死!”锦菱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哭腔,似乎嘶喊。
“他们毕竟是人,不是神,”蒋弦安低眉垂目,似乎也为此伤神,“西北风沙大,侯爷和二爷的尸骨,怕是不全了。”
“你特意前来,就是想用他们的命,来换你的嫁妆?”蒋弦知手指撑着桌沿,骨节青白。
她缓缓抬眼,极力抑制住周身细微的颤抖,眸光透出猩红。
“姐姐误会我了,我与姐姐都是蒋家人,本就荣辱一体,我怎会想对姐姐不利,”蒋弦安轻轻叹了一声,声音软柔,“此来一是不想姐姐蒙在鼓里,二来大军不日还朝,姐姐早知晓内情也好早做打算。老侯爷和二爷毕竟是为国捐躯,虽战死,西北却守住了,想来圣上定会开恩,将他们从前的罪过抵了。”
“只是姐姐虽不会成为罪臣家眷,日后这侯府到底没了内里的底子,只剩一个光鲜的虚名,姐姐要多多依托母家,才是长久之计。若予妹妹嫁妆使我得嫁柳家,于蒋家的地位自是多了一份保障,说到底,不也是为了姐姐好么?”
蒋弦知紧抿着唇,齿间弥漫出腥甜的血意。
“我知道了,你说的事,”她极力抑制住声线,垂下眼目让人瞧不清神色,“我会好好考虑。”
蒋弦安瞧着她淡笑开口:“姐姐若是不信我,大可派人去市井间留意。除却任二爷自己的产业,这京中可也有不少传消息的路子呢,只是别以二少夫人的名义就是了。”
她说罢便向蒋弦知告了辞,转身离院。
蒋弦知定定地凝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良久无言。
“姑娘,姑娘……”锦菱瞧出她神色的破碎,哭喊着,“姑娘,二姑娘向来心怀叵测,这一次说不定也是她信口胡言,只为了来刺激姑娘你的!”
蒋弦安与蒋弦微不同,向来心思缜密做事周全。
她既肯这样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又开口索要嫁妆,想来并不是空穴来风。
只是——
蒋弦知心口闷滞,生生将方才喉间的腥甜咽下。
任诩说过。
要她等他回来。
蒋弦知稳了稳心神,艰难开口:“去香云楼外找个打茶围的问问,别说是侯府的人。”<
“是!”锦菱急急应下,转身跑出去了。
蒋弦知在院中等着,满身被风扫得冰凉也仿若不知,一时出神。
她心中其实明白。
原本,她对他亦无甚男女之情,从重来一世有预谋的接近,难言不掺杂些利用。
起初,她只是指望他救她出蒋家的水火。
她从没有说过企图,但任诩未必不知。
他一个放浪形骸的纨绔,内里藏着的却是希望她有所图的真心。
她其实很庆幸,任诩会喜欢她,至少是不讨厌。
眼前的一切好像忽然之间都不复存在。
思绪将她带回他陪她过生日的城楼,夜色里微亮的,好像是他坠着褐痣的眉眼。
他把她拥在怀里,替她挡下能要了她命的利箭。
有泪大颗地从颊侧滚落,滴在茶案上洇出深深的痕迹。
任诩总是在救她。
可是她却救不了他。
夜深露重,风吹得愈发的冷。
也不知过了多久,庭院那侧终于传来声响,蒋弦知抬眸望过去。
“姑娘……”锦菱攥着裙裾,面色惨白,却不肯再开口。
“你如实说。”
“姑娘,香云楼的人嘴严得很,倒问不出什么。只是四下立足的商贩街坊之间,确有风言风语……只称老侯爷因军中瘴疫流行用兵不得力,被围困在西北齐溪一带……”
“二爷带兵营救一路北上,本是节节突破夺回了西裕,在周潼关时却因用兵经验不足被敌方围剿……待到越州知府赶来之时,三万大军已葬身周潼关,无一生还。”
蒋弦知的手乍然收紧,起身问:“越州?”
“正是越州……说是任家大郎身在陇西,不顾安危急出兵马报予越州,那越州知府方携军来援,趁大夏大军不备,将其一举击破。”
好厉害的手段。
借了大夏的手来除掉老侯爷和任诩,回朝又可以演一出父子情深兄友弟恭的戏码。
老侯爷与任诩葬身西北,从前的罪过自然可以相抵,爵位仍在,考量着任重的功勋,皇帝会顺理成章将爵位予他。
蒋弦知沉默了良久,锦菱瞧着她握着茶盏的手紧了又松,最终垂到茶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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