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1 / 5)
扉间印象最深的那天,是看到瓦间的尸体正在被掩埋。
而他们的父亲露出从未有过的肃穆表情。即便棺材已经阖上,他却命人将棺材盖重新打开,再将他们剩下的兄弟三人推到尸体旁,强迫他们看清瓦间那张破碎的脸。
【好好看看吧……】父亲的声音如同棺材板上的道道沟壑,早已深深刻入扉间的记忆中,【看着你们幼弟的脸,然后告诉我,你们感受到了什么?】
柱间惊得颤抖不已,板间哭得涕泗横流。
四周的大人见状团团簇拥过来,一声叠一声地叫喊道——
【告诉我们,你们感受到了什么?】
扉间默不作声。他感受到悲伤。
【扉间这孩子很古怪……】那天结束后,扉间偶然听到父亲与族里其他几个长辈在酒局上交谈,【见到瓦间的尸体后,板间都哭晕过去了,柱间也在偷偷抹眼泪。但只有扉间,从始至终一滴眼泪都没掉……】
怎么,人感到悲伤就要哭泣吗?
【不仅如此……】另一道附和声同样令他印象深刻,【战前动员时,我们所有人都情绪高昂,只有他坐在角落里,一句话都不说……】
怎么,他也应该配合着喊两声宇智波都是畜生吗?
【他为什么不愤怒……】
【他为什么不恨宇智波……】
【他为什么不想为亲人复仇……】
难道……不正常的是他?
【这孩子可真古怪……】
那天,古怪的扉间一个人在屋外偷听了好久,久到月亮被云层遮蔽,刺眼的星辰渐稀,屋内的酒气沿着窗缝飘到他鼻下。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成了长辈们暗中观察的对象。
【他没有心……】
长辈们最终得出这个结论。他的父亲沉默了几秒后也表示赞同。
但一定要陷入情绪的泥潭才算有心吗?
扉间用手抚着窗沿,默默低下了头。
只有受到情绪的裹挟,以至于蒙蔽双眼,做不出理性判断,才算有心吗?
他捏紧窗沿的边缘,轻轻呼出一口气。
如果放纵仇恨才算有心,那他就不要心了。
如果受到情绪的裹挟,在人生的每一天都因悲伤而愤怒,因愤怒而仇恨,因仇恨而陷入泥淖,才算有心——
那他就不再拥有心了。
于是他只剩下被抹平的情绪、被校准的判断、被冻硬的心肠,还有一副被掏干净以至于空荡荡的胸腔。
扉间重新抬起头,熹微的月光刺破云层,薄得似拢了一层纱。那一晚,他眼里倒映过亘古星辰。
从那时起,他便再也没有被愤怒、仇恨、怨念的情绪裹挟过,再也没有沦落为情绪的奴隶过。
直到今天——
扉间脱力般靠倒在椅背上,暗灰色的天花板也像厚重的阴霾,沉甸甸压在他的脸上。
他盯紧方才在她身后被阖上的门。
门严丝合缝地安在门框里,就仿佛从未被打开过一般。
冥子……
门锁扣上的咔哒声还在他的耳边回荡,一响一响,与他的心跳声同频。
她走了。
那家伙在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便转身走了。没有生气、没有吵闹,没有非要找他要个说法。
她很平静,甚至出门时还替他温柔地关上了门,动作轻到连锁扣的咔哒声都险些从他耳边略过。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扉间从椅子上站起身,挺直了腰板,心中满是雀跃般的欢呼。
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吗?
他绕过书架与桌子的废墟,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阖上窗帘,就仿佛担心吵醒这座除他以外明明空无一人的房屋。
终于,他只剩一个人了。
屋子落于寂静、黑暗。在窗帘的翻动下,木屑与纸张的碎片飘零,就仿佛灰尘也在渐渐死亡。
然后扉间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关门,失去唯一一个同居者后,他已经没有必要关门了。
他只是将脑袋沉沉埋进枕头里。
会习惯的。
他告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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