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 / 2)
尤碧禾的刘海湿哒哒地贴在脸上,在见到来的人时,一张脸由惨白转为红润,扶着门框呆呆地望着突然到芦花镇的男人。
“淙生,你,”尤碧禾胡乱摸上他肩膀,眨了眨眼睛,喃喃道:“不会还是梦吧。”
一只手忽然贴上她额头,尤碧禾缩了缩脸,两只眼仍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万淙生皱了皱眉:“做噩梦了?”
碧禾下意识点了点头,看了他几秒,又缓缓摇头,答非所问:“你怎么来了呢?不是还在公司吗?”
万淙生没答,尤碧禾撇到他似乎想抬脚进房间,心里一慌,手已经放到他小臂上要拦了,门外传来行李箱轮子轱辘轱辘磨地的声。
“姐?”赵临昀在门外试探地喊了一声,推门进来,见家里这样干净,愣愣地往哥哥的房间看过去。
万淙生正好也回过头,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对视了一眼,临昀惊讶了一瞬,抓着行李箱磕磕巴巴地喊:“姐、姐夫。”
“嗯。”他视线落在赵临昀的脸上仔细看了几秒,仿佛是在确认什么。
临昀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却不敢动,一时也不知该走还是该留,想看尤碧禾的意思,可嫂子的脸被姐夫的后背完全遮住了。他没了主意,只好呆站在原地。
尤碧禾原想过去帮临昀拿行李,人刚要动,万淙生忽然看着她开口:“是挺像的。”
尤碧禾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万淙生话里的意思,随即脸“腾”地红了,抿了抿嘴,“你不要胡说。”
赵临生结婚证上的照片,样子看着和现在的赵临昀差不多年纪,都是清瘦的脸,双眼皮,脸型也一样,两兄弟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尤碧禾被他的话说得有些难为情。淙生这话的意思,倒好像是她抚养着临昀是在睹物思人死的。
她没理他,转身就要走,可走了两步却在原地停下了,脚像两只铅球,定了好一会儿后,肩膀又一耸一塌,背影像是很没有办法似的,转回身面朝着万淙生小跑了过去。
她走过去牵住万淙生的手,“你跟我一起。”
赵临昀的房间被保洁收拾了出来,竟和走之前没有太多变化,他在房间休息,准备换套黑色衣服出门买水果糕点。
碧禾见他眼下半圈黑,拍了拍他肩膀,“我和你…姐夫去就好。”她侧头看了眼万淙生,万淙生没说什么。
现在天才刚擦黑,街道上已经亮起路灯了,尤碧禾许多年没回到过这里,但脚就像被一根根绳子缠住似的,还没来得及走错道便被勾回来了。
镇上的傍晚很冷清,冷空气在灯下弥漫,碧禾搓热了手,握住万淙生的双手,“不远了,我记得再走几步就到了。”
万淙生低头看着她被冻红的鼻头,“嗯”了声,抬手将她脖子上的围巾拉到眼睛上,挡住了光洁冰凉的额头。
“我看不见啦。”碧禾声音闷在围巾里,失去视野后就像枚不倒翁,只能贴着万淙生走,她想伸手拉下围巾,手却被万淙生反握住放进他大衣口袋里。
“笨。”他摸了摸她脑袋,牵住她跟着导航拐进一条小巷子,巷口有节小铺子横出来,占了半边路,铺子上横有一道老榆木牌匾,写着‘芦花杂货’,齐肩短发的老板端着一碗饭在店口看电视,小屏幕七彩缤纷的光映到她嘿嘿傻笑的脸上。
万淙生扫了铺子上陈列的糕点,停下来,将碧禾脸上的围巾轻轻往下拉,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尤碧禾笑盈盈地说:“好厉害,没有摔倒。”
“曖——这不是……!”在吃饭的老板听到这声音猛地抬头,筷子一抬,在空中甩出几粒米饭,指着尤碧禾,张嘴“这这这”了好几声,惊讶地盯着尤碧禾的脸,随后“嗒”一声把碗磕在玻璃柜台上一拍手,“哎哟这不是临生媳妇吗!叫……哦,叫碧禾!”
老板话音刚落,碧禾浑身一激灵,下意识侧头看万淙生,见他神色淡淡,仿佛没听到一般,一时也不知该不该松口气。
碧禾有些心虚,打断老板的惊讶,“刘婶,买两份糕点。”
“……哦,”老板惊讶过后立刻被尤碧禾边上的男人吸引,若有所思地瞄了几眼,像在回想什么,随后转身拿了两只袋子问她:“要哪些?”
尤碧禾指了指手边那两种,看到她这里有扫码的绿牌,问:“多少钱?”
“五十八块两毛,算你五十五块钱好了——”她说话很着急,一个字紧踩着另一个字蹦出来,说完便回头大声朝半截绿布帘子那喊:“小琴,小琴!”
很快便有一只年轻的手掀开帘子,露出一个披头发的女孩的脸,那女孩刚开始很震惊,随即便有些怯生生的,朝她叫了句:“碧禾姐姐。”
碧禾也愣住了,几年不见,小琴变大姑娘了,她离开这里时,她只比玻璃柜台高出一个头而已。心里弥散着丝丝缕缕的迷茫,慢一拍应道:“嗯。都长这么大了。”她笑着。
“是啊,当初你走,小琴还跟你弟做了好几年冤家。”老板说完,又忽然一拍手,一惊一乍的模样把碧禾吓了一跳,下意识往万淙生怀里贴了贴,老板的视线从尤碧禾身上挪到万淙生身上,像是终于想起来他是谁:“哦!你是、是,叫什么来着……”她抓了抓头,恍然大悟,笑呵呵的:“临昀吧!是叫临昀吧!去一趟大城市都有贵公子的样子了!”
“什么临昀啊,妈,你别乱说好不好。”小琴埋怨道。
碧禾更是僵在原地,后背紧贴的那道胸膛忽然微微震了震,发出一声笑。冷的。
“刘婶,”碧禾四肢都起了小电流,软着手有些着急地摆了摆:“他不是临昀,临昀在家呢。”
“不是临昀啊,”老板心大,说错了又改口,“我就说,临昀跟小琴一个年纪,按道理没这么成熟啊。”她笑着说完,给碧禾的糕点里多塞了几个,“对不住啊小伙子,都两只眼睛四条腿的,长得有点像,这么多年过去我也记不清了。”
什么长得有点像,碧禾有些绝望地抿了抿嘴,“刘婶……”这下更是洗不清了。
刘婶这才想起来八卦,“这谁呀碧禾?”看着像城里的有钱公子,站在灯下像座冰雕似的,周身弥漫着贵气。
尤碧禾接过糕点袋子,也不管害不害臊了,满脑子是淙生那声冷笑,一咬牙道:“是我老公。”
“老、老、老公!”刘婶结巴地重复,空气中瞬间弥漫着尴尬,小琴立刻拍了刘婶一下,“你这张嘴!”
刘婶忙道:“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碧禾……”越描越黑索性讪讪摆手,“下次见啊。”
碧禾低头看着脚尖,牵住万淙生冰凉的手去找水果店,两人一路沉默着,到水果店前,碧禾学聪明了,用围巾挡住自己下半张脸,付钱时却又听到老板一声惊讶的叫:“哟,这不是临生媳妇吗?”
尤碧禾浑身发麻,不知道怎么回,硬着头皮道谢接过水果。
她正想走,身侧的男人语气淡淡地朝老板说:“你认错了。”
碧禾有些惊讶地侧过头看着万淙生,他仍是面无表情的,仿佛没开过口。
“哦,”水果店老板挠挠头,笑了声:“不好意思啊。临生媳妇是好几年没回来了,她两口子心善,我们这一片做生意的都记得,不好意思啊认错了。”
碧禾尴尬地说没关系,转身拉着万淙生去卖香火的地方,好在这家店是新开的,老板不认识碧禾,她彻底松了口气。
回程路上,两双脚并排两人踩在水泥路上,万淙生手里几只袋子发出“嘶嘶”的摩擦声,在夜里尤为刺耳。
碧禾抿了抿嘴,解释:“我和临…”万淙生看过来,碧禾立刻将临生两个字按下去,改口道:“我以前在这附近开过店,镇上就这么大,很容易就认出来的。”<
万淙生不置可否,“都认识你们两夫妻,你倒是很黏他。”像尤碧禾这种女人,心扑在谁身上,身体便不自觉黏着谁,不用想也知道,当初两人新婚该有多黏糊,她又心软,一定是赵临生说什么,她便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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