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 / 3)
万淙生回头,尤碧禾肩头披了一块毛毯,打了个哈欠走过来,直接撞到他怀里,闭着眼埋怨道:“为什么睡醒又没有看见你呀。”
“在忙工作。”万淙生捏了捏她红润的耳朵,“睡醒了?”
碧禾又是一声哈欠,胡乱点了点头,打起精神说:“还有很多工作吗?我想陪你。”原本惦记着回店里,可现在已然十一点了。
她埋头说着,忽然有一只手抚上她脸侧,“不是喜欢雪么。”
“嗯?”尤碧禾困惑道:“什么?”
万淙生掌着她的脸往侧边轻轻推,尤碧禾的视线由半灰暗的衣服布料转为明亮,玻璃外是纷纷扬扬的雪。
尤碧禾立刻醒了,眼睛一瞬间充满活力,笑道:“下雪了!”
天地都蒙上一层白,整个松金市笼罩在轻柔的雪花下,柏油马路、汽车、行人撑伞缓慢地移动着,从五十五层楼往下看,伞面只像一枚白色硬币,灯一照,像硬币翻了个面,闪了闪又成了白色。
万淙生略微低头,她那张富有生气的脸在雪夜里热腾腾的,“嗯。”
“淙生,我们去玩雪,好吗?”尤碧禾有些为难地问出来,她担心影响他工作,“如果你很忙的话,我就、就,”她就了几声,抿了抿嘴,牵住他小拇指低声道:“求求你陪我一起去。”
万淙生像是意料之中似的,笑了:“粘人。”
碧禾已经被他说过很多次“粘人”,也不差这一次,佯装没有听到他的嘲笑,一溜烟跑去了休息室,衣柜里有许多万淙生给她买的衣服,犹豫了一瞬,她还是换上了。
也是一身白色套装,粗花呢外套,黑色长靴,脖子上系了一条围巾,手上还拿了一条。她走到万淙生面前,“你低头。”
万淙生配合地弯了些腰,碧禾抬手将围巾系到他脖子上,离得这样近,淙生冷峻的五官占据她的视线,即使相处这么久,她看万淙生还是会忍不住脸热,把围巾正了正,立刻退开了,微张五指发麻的手,不自然地撇开眼:“走吧。”
她刚抬脚,张着的手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住,指缝卡得满满当当的,十指紧扣。
万淙生牵她下楼,碧禾跟在他身侧,视线落在旋转大门外,欣喜道:“原来楼下有这么厚一层呀。”
她步子快了起来,从门外踏出去时没有厚此薄彼地先让某一只脚先踩到雪,而是侧头和万淙生说:“淙生,你要扶好我。”
万淙生不只她要做什么,握着她的手刚加大力道,边上的女人便将整个身体的重心施到左手上,蓄力一跃,双脚同时踩到一片白雪,刚停稳却又是一蹦,随后心满意足地回头笑道:“我的脚印出现了。”<
“是兔子么?”万淙生替她理了理脖子上的围巾,皮鞋踏上那只略小的脚印,从身后抱住她,在她被冻凉的脸颊轻轻吻了吻:“小心感冒。”
“不会的。”她身体一向很健康,不容易着凉,“芦花镇很少下雪的,有一年出奇地下了一场大雪,镇上的人都跑出来坐在院门口一直看一直看,大家都舍不得铲雪呢。”
碧禾一边说着,一边很慢地朝前走,在雪地里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可很快,那串脚印被一双皮鞋踩住,脚尖处长了不少,雪印原本是尖角六边花瓣,现在全都覆盖了一层横褶子,两种鞋印交错着。
万淙生很少听她讲起从前,碧禾三言两语间,万淙生脑中便有一个漂亮的小女孩托着脸蹲在屋前玩雪的场景,“是xx年么?”
“……你怎么知道?”尤碧禾踩雪的动作一顿,转身不小心撞到了离她很近的万淙生。
万淙生下意识揽住她腰,皱眉:“看路。”
“噢,”碧禾摸了摸鼻子,“可是我有你呀。”
言下之意,他一定会帮她看的。万淙生捏了捏她脸颊,又摸到一片冰凉,索性像在芦花镇时一样,将她围巾拉到额头上。
“淙生,你还没有说呢,你怎么知道是那一年的雪呀?”碧禾一说话,温热的呼吸由围巾布料返到自己脸上,脸颊很快便热了。
万淙生揽着她肩膀,带她往前走,街上这时车辆行人极少,他们往一条两侧栽满树的道上去:“数据显示,那一年降雪量是有史以来最大的,覆盖范围也很广。”
“原来是这样!”尤碧禾笑着说:“那你当时在做什么呢?”她那时见到大雪很新鲜,将自己当成马良,拿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盼望着雪上写的一切都能立即跃出地面,写到天黑,两手冻得通红也舍不得回去。淙生呢?
“写试卷。”他还记得正好是写到一张语文卷子,其中考到张岱的文章,也是描写雪的,窗外是翻纷纷扬扬的白雪,他叠起来的卷子也白花花一片。
这是碧禾鲜少了解到的万淙生,她十分好奇淙生的过去,听他说下雪时他在房间里写试卷,感叹道:“好有意思。”
“有意思什么?”万淙生侧头。
“虽然我们那时不认识,也隔了很遥远的距离,可我们在做同一件事呀,”尤碧禾的脸虽然闷在围巾里,但不难听出笑意,“淙生,虽然我们遇到对方的时候很晚,可是冥冥之中是很有缘分的,我相信。”
她说话时,一定是眉眼弯弯的。万淙生忽然停下了脚,看着被围巾遮得严严实实的脸。
碧禾没了人形拐杖,迫不得已停下来,正想侧头问万淙生发生了什么事,脸刚转过去,下巴便忽然一凉,围巾被人从下往上拉到了鼻尖。
她视线依然是黑漆漆的,被遮得严严实实,红润的嘴唇却露到空气中。
万淙生俯下身,含住她的唇瓣。
灯下,一对男女互相拥抱着,在莹白雪上里投出交叠的两道长影。
湿雪纷飞的夜晚,他们接了一个很轻柔的吻。
隔了很久,尤碧禾嘴唇肿了,亮晶晶的,她面色红润,磕磕巴巴道:“怎么、怎么又亲我呀。”这是在外面呢。
万淙生没答,只将她下巴上的围巾重新理好,牵着她回去,碧禾耳边原本是粗糙的风声,忽然走进一个温热无风的空间,双脚忽然停下来了。
“怎么了?”万淙生见她不动,侧头看了她一眼,碧禾已经把围巾取下来了,堆在脖间。
她看着他,说:“我想堆雪人。”
“明天再堆,”她今晚已经冻了许久,堆雪人势必要用到手,万淙生建议道:“明天让人准备暖手袋再来。”
碧禾摇头,“不要。你和我一起就好了呀。”
这是把他的手当暖手袋了。万淙生没应好或不好,但尤碧禾仍笑着,眼里多了几分狡黠,和从前很不一样,像是即将完成什么伟大的作品,脸上的得意藏不住。
万淙生看了几秒:“走吧。”他刚踏进公司,又陪尤碧禾到门口来。
露天的地方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雪,尤碧禾将手伸出来插到雪里,挖了一个洞,将雪拢到手心压了压,压成一个巨大的圆球。
万淙生站在一旁,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随后蹲在她身边,将她的双手握住。
那双红彤彤的手在温热的掌心里火辣辣的,随后渐渐回温,碧禾脸颊也很冰,她身子往前一探,脸贴到了万淙生的脸,蹭了蹭,很舒服地舒了口气,那缕白气儿顺着她的嘴唇往上飘,在头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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