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1 / 2)
时然很讨厌这种一上来先说“都是我的错”对话,她觉得这简直和耍无赖没有任何区别。
虽然生活不是法庭,不是任何事情都需要先厘清责任,但在显然不能把错误归咎到一个人身上的场合说出这样的话,在时然看来就和顶罪没有任何区别。
她妈妈在帮谁顶罪呢?首先可以排除的是她,因为她现在受害者。剩下的选项也不难猜,无非是外婆、舅t舅他们,或是她爸爸,甚至可能是肇事司机。<
时然不明白她妈妈为什么要帮他们顶罪,但这样的想法很难不让她觉得她妈妈和其他人比和她更亲近,毕竟都是能顶罪的关系了。
她感觉到一种疲惫和无力,比面对剧情的摆布时还要无力。她又开始思考刚才的问题,人到底为什么非要有父母呢。
“你说这种话并不能让我心里更好受一点。”时然告诉她妈妈,“我不是法官,不追求认罪认罚率,到底是谁的错我自己有判断,说这种话,你不觉得你很不负责任吗?”
“那你想让我怎样呢?”
又是这样经典的发言。记忆里时然经常能听到这句话,不管是谁吵到最后都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你想要我怎样呢?你还要我怎样呢?把自己放在不幸的位置上,用拔高的音量逼迫对方因为两人之间的情感而让步。
“我想让你不要再给舅舅无偿提供任何帮助,无论是金钱上的还是时间精力上的,把属于你的财产要回来,给自己准备一个稳定的居所,如果你觉得自己还有偿还能力,买一套小公寓,如果你觉得有经济压力,租一套小房子。
“不把这个居所的地址告诉外婆和舅舅他们,同时以后他们如果想要向你借钱或让你出力,先让他们把欠你的钱还清,把之前你带孩子付出的劳动力按市价的至少一半折现给你,再考虑帮忙的事情。
“把每个月的工资都花在自己身上,不需要储蓄,你有保险,我也完全有能力保障你以后有舒适的养老生活,但我给你养老的前提是你把自己当作一个独立的人来尊重,而不是其他某个男性的附庸。
“去花钱尝试一些以前没尝试过的东西,去美甲、去染发,买漂亮的裙子,和同事朋友去露营喝咖啡吃漂亮饭,出去旅游,去草原去海边去雪山,去学你感兴趣的乐器,只要你不借网贷,把你的工资全都花在自己喜欢的地方就好。
“妈妈,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必须要做的事情只剩下赡养外婆了,但有舅舅在,你每个月花个六百八百给她买点营养品就好。我已经长大成年了,有能力赚钱养活自己,不再是你必须负担的责任了。
“你应该也看到了,我有自己的朋友,他们比所谓的亲戚更可靠,他们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但你不用担心我会迷失自己,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我和他们之间只是朋友而已。
“我想让你知道我已经长大了,你现在自由了,去追逐你年轻时受限于环境和经济条件遗憾放弃的东西吧,不要再整天盯着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了,这个世界很大,你甚至都还没出过国。
“等到我伤好了,一起出国去玩吧。”
她妈妈哭得说不出话来,时然安静地看着她妈妈,直到她妈妈不想让她看到更失态的模样,起身离开了病房。
时然的心情很平和,她甚至没有掉眼泪,在她妈妈离开后,她对王护工说:“可以麻烦帮我把水杯拿过来吗?”
王护工连忙走过去,添了点热水让已经有点凉的水重新变得温热后,把吸管放到时然嘴边。
时然出生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受这么严重的伤,住院对她来说最难熬的不是疼痛和伤口愈合的痒,也不是不能洗澡洗头,而是上厕所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她妈妈最后还是没有选择回去,也没有再提起外婆和舅舅家的事情。周五晚上,她爸爸又来了。
她爸妈只简单打了声招呼,分坐在病床两侧,她爸爸说话的时候,她妈妈就保持沉默。
她爸爸买了周日晚上的高铁票,周一还要回去上课,正好周日上午律师带着新消息过来的时候,她爸妈都在病房里。
律师说肇事司机没有苏醒的可能了,大脑部分区域已经坏死,用仪器吊着也就是多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
“他已经不能自主呼吸了,呼吸机一撤他就没了。”律师说,“他家里的情况我也了解过了,已婚已育,孩子刚上初中,妻子是家庭主妇,他之前在一家私企当经理,年收入大概在十到十五万之间。
“名下财产一房一车,车已经报废了,房还有二十万房贷没有还清。他家里还有个姐姐,父母务农,只有一套宅基地,赔偿估计会比较难谈,如果开太高,对方可能会选择一分不赔。”
“也是个苦命人啊……”她爸爸说。
“苦什么?”她妈妈冷淡地反驳,“酒是他自己要喝的,最苦的难道不是然然吗?受了无妄之灾,现在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差点连命都没了,你怎么好意思觉得对方苦的,你女儿的命不是命?”
她爸爸讪讪地说:“我也不是这个意思,那该赔的肯定让对方赔啊,犯错了肯定要接受惩罚付出代价的。”
时然的目光在她爸妈之间徘徊了一圈,对律师说:“我们的诉求都是在合理范围内的,即使要让步,也要等到法院上再说。”
律师点头:“我知道了,总之我先尽量谈,有进展会即使和你们跟进的。”
事情谈完,她爸爸送律师离开病房,剩下她妈妈坐在病床边拆水果的包装。
病房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水果,黎琛聿最近很忙,来也是提了点水果和鲜花过来,待不到十分钟就离开了。
白语默倒是挺空闲,基本一待就是一上午或是一下午,和时然讨论些似是而非的哲学或是心理问题,连她爸爸都没白语默在病房里坐得住。
这也不奇怪,因为和她妈妈比起来,她爸爸更不了解她现在的生活,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不知道她交了些什么朋友,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虽然他们有着世界上最近的血缘关系,但坐在病房里的时候,依旧会让时然想到被强凑到一起的初次见面的相亲对象,找不到话题可说,可是这种尴尬又没法让他们立马起身走人。
周肇之是在周日下午,她爸爸正打算出发去火车站的时候敲响病房门的。
他打开门,房间里几个人的目光全都看过去,她爸妈都在,白语默也在,还有一个王护工。
周肇之看上去一点都没有黎琛聿描述的被盯紧了的窘迫感,他身上的气质似乎反而更沉淀了一点,只不过更引人注意的是他今天过于休闲的穿搭,一件灰色t恤和宽松的黑色长裤。
时然回忆了一下,她好像只见过周肇之穿正装的模样。
“时先生,宋女士。”周肇之微笑着打招呼,“两位都在,好久不见了。”
时然看向她妈妈,她妈妈似乎没意识到周肇之的称呼有什么问题,但实际上没人向周肇之介绍过她妈妈的姓名。
她爸爸姓时很好猜,但她妈妈姓宋应该是周肇之自己查出来的。
“周先生,好久不见了。”她爸爸率先接话,“你也来探望然然?”
“前几天有事耽搁了,今天有空就过来了。”周肇之走到病床边看向时然,“来得匆忙,没有带什么东西,不介意吧?”
时然心想还带水果鲜花不就俗套了嘛,速速联系助理给她选套房就好了。虽然她现在还没法到场办理过户,但签个授权书还是勉强可以的。
虽然时然这么想着,不过面上还是很客气地说:“您能来看我就很好了,您不着急的话坐一会儿吧?”
虽然她爸妈在场有些事情不太好开口,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挽留了一下。
她爸爸把他原本坐的椅子让给了周肇之,周肇之在坐下之前也和白语默打了个招呼,“这几天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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