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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2 / 3)

石灰粉!

燕恪趁白灰茫茫,却从树后闪出来,抱住童碧掉转身。眼见凤奎的刀将劈来他背上,却听咣当一声,回首一看,说时迟那时快,不知哪里冲将来一个人,用刀挑掉了凤奎的刀。

童碧在燕恪怀里揉着眼一瞧,“庞大哥?”

照升却提着双刀,马步扎得极稳,一刀反靠在肩上,一刀迎对着那凤奎,“三爷,您先带三奶奶回去!”

“这里你收拾。”燕恪揽着童碧即要转身。

童碧眼睛微微刺痛,却摁住燕恪胳膊,“庞大哥,你一人敌不敌得过?”

那凤奎趁三人说话的功夫,已捡起地上的刀,朝照升突袭过来。照升双目一凛,前刀只一拨,掸开他的刀,双腿游移间,转去凤奎身后,后刀已架在他肩上。

庞氏双刀——假班头远处瞧着,心道不妙,凤奎也不是这人对手,有他和童碧同在,他五人必定吃亏。

他眼皮一垂,倏地从腕间甩出把飞刀,趁照升提刀去拨的间隙,高呼一声:“走!”

待照升挡下飞刀掉身去瞧,五人已闪得没影了,只见远近相错,树上抖落下无数败叶。

这厢归至客店来,众人方知晓遭了贼匪,登时乱起来。那店伙计与掌柜两个吓得在院中团团转,只道这小店里好几年没遭贼了,忽地来了这戏班子,又招来一班凶匪,如何是好!

一听为首的那“三爷”说今日还要多留宿一夜,掌柜与伙计更是叫苦不迭。

燕恪听他二人抱怨得不耐烦,一把揪过掌柜衣襟,“打盆清水来!”

照升又叫了几个小厮重返林间查看,燕恪搂着童碧上楼来,又叫敏知预备面巾,趁那伙计端来水,便让童碧把脸埋在盆中清洗眼睛。

他在桌旁督促道:“别闭眼,把眼珠子转一转,让水把眼里的石灰粉洗出来。”

那于掌柜在旁瞧着,直向众人咂舌,“险啊,三爷头回跑买卖,还不晓得这路上的艰险。听说从前老太爷就涉险好几遭,每回都是死里逃生,这世道真是愈发不太平!三爷可要多加小心。”

有个伙计道:“可咱们银子都还没收着,这些强盗就急着来劫什么?”

于掌柜道:“兴许是一班野贼,也兴许是先来探探咱们的底细身手,好有个预备。三爷,他们有多少人啊?”

燕恪无心理会,只盯着童碧,见她不耐烦地要抬起头来,便一把握住她的后脖颈,将她的脸又摁回盆里,“多洗一会,石灰粉入眼不是闹着玩的,日后恐要失明。”

童碧耳朵里灌了水,根本听不清他说话,心里只骂:还得数他记仇啊,这贼狗八成是在报复她早上在马厩旁骂他的话!

只等洗足了,燕恪方松开手。童碧忙直起腰来,两眼恶瞪向他。

她那一双大眼睛洗得通红,脸上水渍纵横,像大哭过一场。燕恪忽然就心软了,早上她说他的那些话,就算是由衷的,那又如何?反正她再厌恶他,也逃不脱他身边。只要他做一日“宴三爷”,她就是一日的“三奶奶”。

赚钱要不择手段,赚人,还不是一样。

他接过敏知手里的面巾,一手捧起她的脸,一手轻柔地替她拭脸上的水,“怎么样?还疼不疼?”

兴许是童碧自己眼珠子上还罩着水的缘故,怎么瞧他的眼睛里也似洇着些水汽?他不会是怕了吧?还真是个孬货——

她心里虽这般鄙夷,却在他注视之下不由自主摇头,“不疼了,洗干净了。”

燕恪回身将面巾放进敏知手中,“去箱子里找身三奶奶的干净衣裳来。”

三奶奶要换衣裳,众人自然避出房去。燕恪却没走,反在那破烂窗户下坐住,眼睛澹然地落在童碧身上。童碧抱着衣裳有些罔知所措,只呆站在那八仙桌后头。

他歪在椅上笑了笑,“你僵在那里做什么?在家时早上起来,我不是也在房里么,你不是也照样换衣裳么?”

那是在家,屋里有小楼梅儿,可这客房里的人都散光了,他头上那破窗户纸里还有潋滟晴光射.进来,几束光里搅动着无数浮尘,仿佛都是他的眼睛,在四面八方窥视着她。<

她突然觉得这副骨头没处藏,很不自在,“你先出去我再换。”

“那么些人才刚都看着我十分关怀你,难道这时候我不该趁你换衣裳,仔细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受伤?”他翘起二郎腿来,“于掌柜和他们年轻小厮可不一样,他的眼光可是毒辣得很。”

“有你说的这么厉害?”童碧半信半疑。

“人有所长,寸有所短,难道只许你拳脚厉害,不许人家眼光厉害?有甚稀奇。”

说得也有道理,好在这床上也挂着蓝布帐子。她抱着衣裳跳到床上,将帐子仔细掩了,还有些不放心。一面解衣衫,一面竖起耳朵听。

听见他起身了,在那桌前走来走去,不知何故,她听见这缓慢步调,既是胆战心惊,也有些面红耳赤。好像他随刻要走来撩她的帐子。大约是怕,她心里毛毛痒痒的。

燕恪到底没去掀她的帐子,也并不是贪这一时半刻的便宜。只是刚刚劫后余生,他有些后怕,暂且不能放她离开他眼皮底下。

林中那班假差役这回却像是冲着他来的,他们嘴里虽说着要的是他夫妻二人两条人命。可他眼神好得很,瞧出些端倪来了,那假班头“小水哥”杀童碧时犹犹豫豫,要杀他的心倒是斩钉截铁。

那小水哥难不成一早就认得童碧?

他隔着帐子问:“那五人,在苏家祠堂见着他们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眼熟的?”

童碧给他蓦然响起的声音吓一跳,在帐内皱了下鼻子,一面系着衣带遥想,“没有啊,难道你瞧他们眼熟?”

不应当,若不是旧识,那个假班头不该是那副态度。上回在苏家祠堂,他就有意要放过童碧。

童碧将帐子陡地掀开道:“他们说有人出三千两银子要他们来取咱们性命,主顾是不是三太太啊?”

“除了她,谁和你这么大仇?”

童碧轻蹙蛾眉,“可三太太要杀我也就罢了,怎么连你也要杀?难道她也怀疑上你了?”

燕恪一看,她腰间上下两条衣带系反了,便坐来床上,抬手解她的衣带。

童碧又吓一跳,啪一下猛拍他的手,“淫贼!你占便宜没个够是不是?!”

“你衣裳系错了。”燕恪脸上反端出些她不可理喻的表情。

她垂眼一瞧,果不其然,脸上带着些尴尬笑意,兴许是惭愧得红了,自己觉得脸烫。这一日,她动不动就脸红心跳,好像做了贼。

但做了淫贼的分明是他,该亏心的也应是他,他却端得堂堂正正,光明磊落。读书人真要是脸皮厚起来,也真能叫人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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