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 / 3)
这种“金玉良言”连强盗出身的姜芳禧都未曾说过,童碧听得惊诧,怎么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显得词正理直?
她睁着两眼愣一愣神,手腕给他紧紧握着,仿佛就僵得忘了它的存在,只好一个探头,直撞在他脑门上,“是义字当先!好你个伪君子,你先前还嘲讽我爹做过强盗,你自己就天下第一大贼头!我爹还讲江湖道义呢,你脑子里就一个利!”
他笑了,额上再痛也不去理它,直逼着她的目光贴下来,鼻尖几乎碰在她鼻尖上,“我们俩在这件事上本来就谈不拢。不过,你也有你的道理,利字再当先,也总有个例外的时候——”
哪个例外?
她翻上眼正琢磨,就感到他温柔的呼吸朝她吐近,她唇边一阵发痒,慌忙瞥下眼,为时已晚,他正亲在她嘴巴上。
她是头回给人用唇封住嘴,原来是想骂人骂不出,想揍人也根本提不起力气,整个浑浑噩噩,不知陷进了哪里,只觉身轻神乱。
燕恪昏头昏脑地对她剖白了那么些话,心下暗自后悔——她虽性子冲动,脾气火爆,但绝对算得上个好人,比寻常好人还要好,她了解了他的坏,大概从此就厌恶了他,也许从此不肯和他亲近。
也许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做了小半辈子温文尔雅的君子,但“趁乱打劫”起来也是半点不客气。趁她脑中混乱,他急着直将舌窜进她的嘴里,到处搜刮她的唇。
在苏家大宅里他做过好几回这样的梦,她的嘴唇,她身上每一块肉,都同他梦中的一样温热柔软。唯有不同的是,她没打他。
她到这会也没打他,倒令他诧异地抬起头,望着她被月光铺满的颤抖着的眼皮,“你从没被人亲过?”
童碧偏在这事上极爱面子。笑话,没被男人亲过,岂不是等于承认没被男人喜欢过?
所以她掀起半边眼缝瞅他一眼,决定死不承认,摆出副大义凛然泰然自若的表情,“亲过,亲过好多回,你没见我都不惊怪么,习惯了。”
他眼色一冷,“谁亲的?”
谁?周吴郑王赵钱孙李——管他的,就他了。
童碧一偏脸,毅然决然将这脏水泼去一位旧相识身上,“他叫陈璧臣,你早先坑骗我那三十两银子就是他给我的。”
他一脸惊奇,“你还能从男人身上诓到银子?”
泼淫贼,找打!
她挣出手,一记耳光终于姗姗来迟,“你瞧不起谁呢!”
这一扇,又把他的眼扇冷了。
他双手撑在她枕上,双目死死盯着她,心里却正在厌恨着“陈璧臣”这人,原是哪里的蚍蜉蝼蚁?此刻却横了个姓名在他们之间。
没承想猝不及防,肚子上陡地挨了一脚,直将他踹掀到地上。抬眼间,童碧已跳下床来,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
“此刻才想起来要抵抗?”他反手撑在地上,仰着脖子给她掐,噙着点讥笑,“你要装烈女,也装得太迟了。”<
童碧没搭他的话茬,“你敢暗算我!”
他脑子也发蒙,“我暗算你?”
“把凶器交出来!”
“什么凶器?”
还装蒜,童碧目露凶光,一把将他推在地上,哼哼冷笑,“你才刚用什么器械比着我?是匕首,还是飞刀?你也长进了嘛,还懂用暗器了——”
燕恪抬起头,眼睛跟随她手在自己身上一阵搜寻,终于该搜去底下那要紧地方,她却忽然停住手,慢慢扭头来望。
月色照不清她的神色,但他知道她脸上定然涨得通红,满是尴尬。
他反而笑了,脑袋翛然地落回地上,也望向她,将一条腿又挪开了些,“要不然,你解开我的袴带,往里头找找看有没有藏什么暗器?”
要死,怎么没想到是这个!
童碧简直以为通身的血都涌到脸上来了,烫得她心慌。她仓惶跳回床上,朝里头翻过身,扯被子罩住脑袋,“今夜之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燕恪暗暗好笑,抬头朝自己下头一望,仍没有偃旗息鼓的势态。他也只得挺着这份难耐,熬过这山林间的漫漫长夜。
次日一早,童碧比小厮们还先起来,天色未亮,无事可做,又不想傻坐在屋里,免得瞅着燕恪心慌意乱。便趁月色下楼来,在院后头马厩来喂马。
敏知一向不贪睡,又嫌这野店不干净,整夜提心吊胆,几乎未睡,熬到听见鸡鸣,管它几时,便先起来了。
这时端着盆下来烧热水,因见院后那扇破门开着,悄声走来哨探。原来是童碧蹲在马厩旁那大石头上,头顶着半轮明月,嘴里衔着根长长的草梗,正在那里发呆。
“姐,你恁早起来做什么?大家都还没起来呢。”
童碧将草梗拿下来,“我醒了就再睡不着,干脆就起来了。”
这可不像她,敏知挨来石头上坐着,一看她脸上似有些心烦意乱,便抿着笑,“你和燕二哥吵架了?”
“谁和他吵架,我和他有甚吵的!”童碧瞪一眼,低下头去,拿草梗在大石头上划拉。
敏知愈发笃定是和燕恪发生了什么,血气方刚的两个年轻男女夜里住在一个屋子里,一住便是几个月,就是再清心寡欲的神仙,只怕也有个动尘心的时候。
她窥着她一笑,“没动嘴皮子,那就是动手动脚了?”
童碧一慌,直把两手来摇,“没有没有!既没动嘴,别的地方也没动!”
敏知噗嗤一声笑出来,“我的好姐姐,你这就叫不打自招。燕二哥是不是轻薄你了?”
童碧脸又烧得滚烫,忙把两手来捂住,低下脖子去。敏知见是猜中了,心道她没生气,也没听见她大打出手,十有八九是并不厌恶燕恪。
她微微抬起脖子望那半边月亮,笑叹,“有句老话说,福祸无门皆自取,不是冤家不聚头。你遇见燕二哥,到底是劫是缘谁说得清?往后你就别总凶他了,我看燕二哥那个人虽然有些叫人猜不透,但待你还是不错的,相貌也好——”
童碧听她说话像保媒拉纤,气登时不打一处来,不论是劫是缘,反正祸起萧墙,当初要不是她一声不吭私自逃婚,怎会到如今这局面!
她怄得直把草梗往地上扔,跳下石头来来回回指着她教训,“你还替外人说话,要是你与别人争执,我也帮外人不帮你,你怄不怄?打从在桐乡起你就帮他的腔,不知道的还当他是你亲哥哥呢!你可别被他迷惑了!你这丫头,就是年轻不懂事,拿谁都当是好人,做起事情来瞻前不顾后,你醒醒吧,也该长长心眼了!”
说得敏知杏眼圆睁,这话到底该说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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