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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1 / 3)

自从敏知到这榆钱街小宅来两日,那位三太太就来了两趟。听小宅里看房子的那对夫妻说,三太太原是廉州珠宝大商家的掌上明珠。

这么位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没道理要对一个小门小户侄媳的穷亲戚如此体贴周到。夜间敏知坐在榻上,望着罗妈妈晚饭前送来的那锭银子寻思,渐把脸支颐起来。

这锭五十两的银可不是小数目,丁青做了好几年账房,对银子出入最是敏觉,也不禁疑心,“五十两银子,这位三太太待咱们也太亲切了,她说与三奶奶要好,可再要好,也未免太大方了。我们又没跟她提过银子的话,她就叫罗妈妈送钱给我们,她倘或往日也是这做派,就不怕给没完没了的穷亲戚缠上?”

敏知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松了口气,“还好我留了个心眼,和她说咱们是从海宁来的,要是先前去桐乡的小厮是她派去的,知道咱们从桐乡来,岂不是更怀疑我们家弄虚作假,做贼心虚?”

说到此节,丁青带笑坐在榻前凳上,望着她自笑,“你的胆子也太大了,竟敢想出这个‘代嫁’的主意。还有你这个童碧姐,她也真敢应承。”

“要是我没想到这个主意,你能娶到我么?”敏知嗔他一笑,又转笑,“童碧姐是个女中豪杰,她嘴上怕这个怕那个,其实天不怕地不怕,只是没把她推到那个份上去罢了。”

说着,撑着腿儿起身,轻盈地绕圆案闲步,“再说我也不单是为我自己,我总听我爹说苏宴章如何如何好,我想这门婚事推给别人还不如推给童碧姐。自从姜叔和常姨没了,她就没亲人了,谁来替她主张?谁知苏宴章却换成了燕二郎。你不知道,她同燕二郎在桐乡就结过仇,没承想竟是段缘分。”

丁青一副清瘦结实的身子向着她转,“你当初听说苏宴章如何如何好,竟没动过心?”

敏知瘪着笑脸,“天下好男人多了去了,难道我都要动心不成?”

当然他也不错,也是个丰神俊逸的男人,只是家里穷些。不过这倒不怕,他又不是个好吃懒做的人,只是性情温和些,却胜在肯吃苦上进。

她坐到旁边来,挽着他的胳膊,脑袋依恋地搭在他肩头,又蹙眉,“青哥你说,那位三太太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丁青忖了片刻,笑着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有一样我觉着有些不合常理,倘或这三太太真如她面上一般和善大方,那就该急人所需虑人所求才是。你分明和她说咱们上南京来是想谋个差事做,她却偏在这事上一句不搭茬。”

对嚜,要是她真如她嘴里说的一般亲切热络,好歹该问上一句他们想谋什么样的差事,擅做些什么。她却情愿给银子,又给得极大方。

敏知再扭眼看炕桌上那锭银,忽然觉得烫手。

“她是不是想买通咱们替她做件什么事?但又不想咱们缠上她!”

丁青做账房几年得出的经验,这世上之人皆是有利才盼鸡鸣,尤其是商人。也慢慢点头,横眼去瞅那银子,“要说她一个富家太太要咱们办事,会是什么事呢?”

敏知直起身,“咱们和她苏家的牵连,就只在童碧姐身上,她要咱们办的事,定是与童碧姐相干。没准,到我家去打探消息的人就是她遣去的,就是她暗地里在怀疑童碧姐的身份。”

思来想去,两口子都提起谨慎来,虽把这银子收着,却没敢打动,唯恐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面上照旧装得懵懂无知地敷衍着这三太太与罗妈妈。

时隔两日,小宅里住着三奶奶亲戚的事走漏到文甫耳朵里,因问是什么亲戚,得知是义妹和妹夫,而罗妈妈却将人蒙骗在那头,文甫前后一想,便猜到陈茜儿意欲何为,不由自主替童碧担忧。

却又听照升说,童碧似乎对“义妹”来南京探亲这事一无所知,仍在大宅里按部就班过日子。

因天气炎热,这两日她趁早上凉快时与燕恪到各间布庄里去认料子,午饭前二人归家,用过饭,便亲自去送布庄大主顾的中秋礼。

如此说来,两口子每日同进同出了?

文甫嘴里含着口茶,转头将茶吐进桌下痰壶中,“你暗中与那对妹妹妹夫接洽接洽,看看他们是来拆台的还是来帮忙的。若是来帮忙的,叫他们心里有个防备,别中了别人的圈套。”

说着,又沉下眼色道:“今年这铁观音不大好,味道虽浓郁,却不持久,算不得顶级。”

文甫虽有几座茶山,盛产龙井,但铺子里也卖几样别省名茶,也常到各地收茶,这铁观音便是出自福建一带大茶商胡家。

按说不应该,收胡家的货不是一两年了,胡家也清楚文甫的茶庄供的都是两京的达官贵人,从没出过糊弄人的事。

照升也学了些品茶功夫,低头一看桌上茶盅,汤色一如往常金黄澄明,不像次等货。再窥文甫神色,似乎不是在说茶,他只得垂首不语。

果然文甫没说茶的后话,却起身道:“要过中秋了,大宅里想来繁忙,我也该回去给老爷子请个安。”

照升方拱手搭话,“小的去吩咐套车。”

文甫点一点头,又说:“先去崇文巷,收拾些东西,这几日就住在家中。”

照升眼中微微诧异,却没问,吩咐马车先往崇文巷,午间归至苏家大宅。

进门果见宅内各处履舄丛脞,人影交错,下人乱忙悬灯结彩,扫洗屋舍,各房主子都忙着管待些没要紧的亲朋,听戏吃酒,吹拉弹唱,接连要闹到大节后去。

因老太爷大病初愈,不便操劳,亲友们不好相烦,免了节前许多请安拜见,今年仍能躲个清闲。

但文甫踅进鸿雅堂正房,却仍听见他老人家在连声叹气。再一听,原来是在考问童碧布庄里都卖哪些缎匹,童碧记住一些没记住一些。

秋山怄道:“你这媳妇,铺子里也去了好几天了,连卖的哪些缎匹你还不清楚,你还当是你自家的生意么?!”

本来就不与她相干嚜,童碧歪着头抓耳挠腮,瞅一眼燕恪,燕恪却在旁目不斜视不为所动,她只得道:“实在是卖的料子也太多了,好些从前我都没听过,譬如什么孔雀妆花锦,还有什么雕花天鹅绒,我们家的小布店里,从没卖过这起缎匹。”

“就算没卖过,你也总该知道些啊。”秋山坐在槛窗前那摇椅上,怒其不争地瞪她一眼。

偏陈茜儿在前头那桌上吃茶,放下茶碗轻笑,“老太爷别生气,三奶奶能记住那么些已经实属不易了,三奶奶对这些缎匹好像一窍不通,何况那么些花色,那么些产地,摆在她面前她也未必认得出来。”

她本意是想勾起秋山疑心,家里开着布店,就算不十分通,也该一知半解才是。谁知落在旁边穆晚云耳朵里,不是那么回事,只觉她是当面让她大房难堪。

这三太太从前少问外头生意上的事,谁管什么谁接哪一宗她都像不关她的事,一副与世无争的高冷相。可晚云知道,私底下她都替文甫留心着呢。

难不成他们夫妻因大房里来了个男人,如今老太爷又叫这两口子学做生意,所以也沉不住气了?

晚云笑道:“弟妹可真疼我们三奶奶啊,这时候你就别替她说话了,免得她愈发懒散不学好。老太爷骂得是,我从前在娘家的时候也不讲究穿,也不懂这些缎匹,嫁到苏家来才慢慢学起来的。像媳妇这般不通,更得待她严厉些。”<

两厢一说,秋山也没多想,拔座起来。

燕恪忙来搀扶,听他老人家问童碧:“考你个最简单的,十二间布庄都在哪条街,叫什么名字,这个总该记住了吧?”

这回童碧倒都说对了,秋山听得一高兴,就吩咐令淑去后头库房里,将从前老太太的一套鎏金嵌宝石头面找来赏她。

不挨骂就罢了,还有赏?不过童碧不爱戴头面首饰,待要谢绝,却见燕恪递了个眼色给她,她没敢辞,跪下谢了。

众人一瞧,心道记得住铺子地址名字有什么要紧,老太爷存心要赏她,连她吃饭吃得香也都能是个由头。

晚云斜一眼茜儿,低声笑,“从前这家里的媳妇,属弟妹年纪辈分最小,又温柔可人,最得老太爷欢心。如今这侄媳妇来了,斑衣戏彩也算有人替弟妹分担了。”

令淑领着两个小丫头一出去,文甫不便再在外头站着,也含笑进来问安。

秋山趁势嘱咐他,过两日即是中秋,不叫他住在外头,搬回家来,好帮着二老爷迎待众亲友,文甫只得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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