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2 / 3)
令淑又含笑宽慰她,“三奶奶也别怕,老太爷哪有他们说的那样凶,厉害是厉害在生意场上,家里头凶些,也是对老爷太太一辈。三奶奶是孙媳妇,又是刚来,老太爷看在三爷的面上,也不会和你计较。”<
这话虽是好话,可怎的有些不中听?仿佛自己能不能幸免于难,全得仰仗燕恪的面子。
童碧大有不服气,瞟一眼燕恪,他还不是个假货!亏你“三爷三爷”地如此奉承!
一时听见里头叫人,三人打帘子进去,只见秋山脸上余怒未消,却还镇定,吩咐燕恪先将李大夫送出去,再回来说话。
燕恪引着李大夫径往大门上来,路上问及他方才对老太爷如何说的,李大夫点头哈腰,一字不漏备细讲明。到底是个老滑头,在老太爷跟前说得婉转扼要,不但说了苏观下迷药,还夸赞燕恪如何心细如尘地察觉此事。
“老太爷没怪罪你?”
李大夫何许人也,自然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在燕恪威逼利诱下才肯道明实情一案,说成是自己如何迫不得已,又如何过意不去,后如何幡然悔悟,如何主动坦白,将来要如何痛改前非——
总而言之,老头惜老头,秋山看在他坦然相告的份上,没为难他。
燕恪暗暗叹服,又问他说老太爷那“瘀血”的说辞是不是胡诌。
李大夫不以为耻地捻一捻胡须,“当然是胡诌了,老太爷脑后摔出的那块淤血已近两年了,大约是自行消散了。我这么说,无非是想替三奶奶解个围。”
燕恪笑着横他一眼,“您老可真是位高德的好大夫啊。”
李大夫嘴里笑得十分客气,“哪里哪里,三爷打发人送我的那三百两银子,够我一家老小过几年吃穿不愁的好日子,我怎敢忘了三爷的恩德,还不得把事情办周全了?开脱掉三奶奶的责任,这就当买一赠一,我奉送了。三爷日后有事,只管来找我。”
燕恪顿生一种畅意,怪不得人人都爱钱,原来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恐怕苏观虽比他私财多,却不及他大方。
未几归至鸿雅堂,踅进卧房,却在碧纱橱底下站着,听屏风后头秋山与童碧说话。
秋山果然没怪罪童碧,只问她些娘家的事。这倒难不倒童碧,姜家易家做了好几年的亲热邻居,易家的事她都晓得,敏知的事她更是一清二楚。
秋山听她说着娘家事,叹了叹气,“你爹上回来送亲,偏赶上我在病中,没好生款待亲家,你爹可曾怪罪?”
“不敢不敢,我爹还说未能到梅兰居探病,是他失礼呢。”童碧笑着笑着,脑袋半垂下去,“老太爷,您不怪我了?”
秋山吃尽八珍汤便掀开凉被,欲起身走动,文总管见状,直朝童碧使眼色。童碧本就不大能领会人家眼色,何况是同文总管,十分不熟,何来默契?便只管斜眼盯着他的表情钻研。
惹得秋山发笑摇头,“老文是叫你来搀我。你这丫头,竟连个眼色也不会瞧!”
“啊?噢!”
那边胳膊给令淑搀住了,童碧便忙上前搀住他这边胳膊,将他往上一提,从床上提起来。
秋山不由得斜睇她,“你家开布店前,难不成是码头上抗大包的?”
引得屋里上上下下都憋不住笑了,他却微笑叹气,“你祖母年轻时候家里就是码头上抗大包的,她也一身好力气,帮着她爹在码头上担担子挑东西。我认得她,就是因为她帮我挑了些货,我记得那时候我刚从苏州贩酒回来。”
原来如此,燕恪听下来,总算放心,童碧那一身粗陋,没承想倒意外合了老太爷的意。
他含笑踅过屏风,意气风发到秋山跟前行礼,“回老太爷,李大夫已送出去了。”
秋山望着他直含笑点头,目光透着赞赏,“你背上带伤,大太阳底下走一趟,也不抱怨。嗯,是个能吃苦的孩子,做买卖就得能吃苦。”
文总管听出些意思,忙帮腔赞燕恪几句。秋山心里早有主意,一面点头,一面绕屋子走几圈,就命令淑去请穆晚云与苏罗香。
母女不时便一到,秋山已端坐在榻上,披着件夏罗袍,背虽有些伛偻,却仍显威严,蓦地吓了苏罗香一跳。
按她母亲说的,老太爷那日兀突突回家来,多半是在梅兰居听见了她与那黄令安的闲话,趁清醒时候回家来质问,是挨了童碧那一拳才不得不拖延了这几日。
眼下大概是要兴师问罪了,罗香先朝燕恪看一眼,燕恪脸上微笑无异;只好又暗瞅童碧,童碧脸上也无异,一贯事不关己的茫然。
她低下头,脚在裙内细挪半步,往她母亲身后挨藏了半边身子。
倏闻秋山干咳一声,“你躲什么?想是自己也知道做了些有违家规的事,晓得怕了?”
说着,又把冷眼挪去晚云脸上,“赋儿媳妇,我本来不大赞同闺阁小姐出门做生意,可你偏说大房没男人,只能叫罗香学着做,还说什么女人未必做不成生意,又怕我偏心,我只好叫她学做。可年轻姑娘家,头一等要紧事到底是要先找个好婆家,等嫁了人再来做买卖,也不怕人家造谣生非。”
晚云只得垂首低眉,轻声分辩,“老太爷,这事都是那黄令安乱说,他气咱们家辞了他,所以编出那些闲话。好在我许了一个丫鬟给他做老婆,近来他也没话说了,也堵了旁人的嘴。”
秋山将茶碗盖子嗑嗤一声落在碗口,“只怕不单是气咱们辞了他吧?我听说你叫宴章去剪了他半截舌头,他自然恨。”
燕恪立在榻旁眼皮一跳,忙侧身拱手,“回老太爷,太太只命我去警告他一回,是我自作主张。”
谁知秋山却没怪罪,只道:“你做事果决,手段也有,只是事前却没有好好摸一摸那姓黄的脾气。”
燕恪早摸清了黄令安不依不饶耍浑的脾气,不然如何给穆晚云下这个套?
却点头称是,“是孙儿一时冲动。”
秋山眼睛又望向晚云,“归根到底,这件事还是赋儿媳妇欠考虑,你妇道人家支撑十二间铺子,到底有难处,我也不多说你了。如今为这事,宴章的官也辞了,罗香的名声也弄得不好,我看不如趁机叫罗香退回家中,叫宴章两口子去经营铺子。你呢,从前如何教导罗香的,就如何教导儿子媳妇,抽空再给罗香寻摸一门好亲事。”
好在铺子里的事仍叫晚云总管,但让这对年轻夫妻取代自己生的女儿的位置,她难免不大高兴。
只罗香喜在心头,觉得这罚倒似赏。她本来就不想做生意,不过想做个寻常女人相夫教子,偏有个异于常人事事争强的母亲。
童碧在椅上半听半不听,脑子早转去了爪哇国,等他三人甘愿不甘愿的都行礼应承了,她才回过神来,“宴章两口子”好像也包括她!
她陡地拔座起来,赶到榻前,“老太爷,您叫我也跟着照管铺子里的生意啊?”
秋山慢慢呷了口茶,抬头瞅她,“是啊,苏家的规矩,做媳妇的只要有本事,也可以帮着照管买卖。你自幼帮着家里看店,铺子里的买卖你大约清楚,没什么难的。”
童碧从前虽也照管肉铺,可那买卖做起来清清爽爽,无非是让人几个子,饶人家点鸡心鸭肺一类的小事,纵然折也折不了几个钱,何况她凭的是干净利落的好手艺。
可那些眼花缭乱的绸缎布匹,她是半点也不懂,先前听燕恪说起来,一大堆大主顾老主顾,又是那么些掌柜伙计,单认人也叫她头晕。
她忖度半晌憋了个笑出来,“老太爷,还是叫我在家做少奶奶吧,我家里只是间小布店,不像那十二间布庄,一间顶我家里四五间,我怕我应付不来。”
秋山鼻子一歪,哼了声,“你进门倒想先学躲清闲了,咱们苏家的少奶奶,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你应付不来就学着应付,不是还有宴章么,又不是独叫你挑大梁。”
“可我一个大字不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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