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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2 / 3)

不过眼下还是老太爷的事要紧,且先把这妇人放一放。

他自在床上低头沉思,童碧却站在跟前瞅着他,寻思着他突然不开腔,却在想些什么?

还能有什么,只怕又是满腔阴谋诡计要算计谁!对了,这花言巧语的贼狗一向唯利是图,前日怎么突然舍命相救?

她一双眼益发滴溜溜快转着,将他浑身照了个遍,突然想起来问:“嗳,你前日为什么要替我挡刀?”

燕恪回神,抬起头,“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话。”

“真话就是——”他睇她须臾,忽然顽劣地笑了,“我怕你给那些人拿去,禁不住拷打,把我的事也给交代出来。”

果然不该把他往好处想!童碧咬牙一恨,“那假话又怎么说?”

“假话嚜,那就要说好听些了。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人突然背后偷袭,我怕你受伤,更怕你死。”

其实按她的武艺,那一刀即便他不来挡,她也躲闪得开。当时那人脚步声才起,她一双耳朵就听见了,没回身是怕分神遭那班头暗算,背后早提防起来了。

他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又道:“再说两句假话。我知道你身手不错,可那一点点的‘万一’,我也不敢去赌。你要是死了,我一个人在这苏家大宅里,赚再多钱,独享荣华,也没什么意思。”

怪哉怪哉,童碧却似乎从他眼里看出些真诚来!

不过她怕自己看错了,她看男人一向没个准头。再说这人嘴里也没句有谱子的话,好话恶话,全叫他一张嘴说尽了!

可无论他怎么想,这一救尽管也有些多此一举——嗨,管他呢,到底他豁出命替她挡了一刀,她这辈子还是头回遇到个肯为她豁出命的男人,情不自禁就要感动。

用她娘的话说,她自小嘴硬心软,陌路人给她个馍馍都能将她拐走。

还是她娘眼光毒辣,这是她生来的性情。如此一想,她坦然认命,从前被他骗取三十两的仇怨,从此烟消云散了。

“我也问问你,”燕恪突然出声,“你是怎么推拒梅儿小楼不让她们来替我上药,用的什么借口?”

其实这些旧伤若给人瞧见,他也有应付的借口,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他照样一脸沉着。

童碧却蓦地慌张,瞟眼看他,“我说,我说你这伤口忌生人,特别是女人。”

“伤口就是伤口,还有忌女人的伤口?”

童碧嫣然一笑,“那当然了,有些色胚只要见着女人,浑身气血奔腾,那血止都止不住,这还不忌女人?”

也有理,可他并不是个好色之人,这是苏家上下有目共睹的,怎么她们不拿话驳她?

待要问她,见她已溜到门帘底下去了,忙喊:“你上哪里去?”

童碧头也没回,径丢下帘子出去,“不是你吩咐的嚜,我去瞧老太爷!”

她哪好意思说实话,当时她多半是脑子进了水,情急之下,竟对小楼梅儿说的是:“我的男人只许我看,不给别的女人看!”

可惜悔时晚矣,梅儿那张嘴哪有个把门的?这两日工夫,苏家大宅内已到处传言说,这三奶奶心眼只针尖大,好吃醋,不容人,连丫鬟们多瞧三爷一眼她都不许。

这厢童碧正往鸿雅堂去的小路上,可巧就听见前头老太爷院里的两个三十来岁的媳妇在说话,仿佛说到“三奶奶”,她耳朵一竖,偷摸跟在后头听。<

一人说:“看不出来,咱们家那位三奶奶的醋性如此大,宴三爷给丫鬟多瞧一眼她都不高兴。”

那一人道:“听说春喜就是因为讨好宴三爷,想抬作姨奶奶,被她到大太太那头告了刁状,这才被随便配了个辞去不要的伙计。到底是年轻,不能容人,哼,这时候就容不得,将来宴三爷真讨了姨奶奶,她还不怄死过去”

“虽说没了春喜,可还有小楼梅儿两个呢,那两个的相貌也不赖,那就是两片新鲜肉搁在黛梦馆,是猫儿岂有不动心的?就是圣人,只怕忍得了一时,也忍不住一世。”

“说得就是啊,三奶奶那样小的心胸,又是那么大的脾气,日后三爷倘或真讨个姨奶奶,三奶奶还不把人打死?她连老太爷都敢打,还会对小老婆留情面?”

“你还不悄声些,要是给三奶奶听去,仔细连你也狠打一顿!”

见二人回头,童碧慌忙跳进花丛里躲,直等二人走远了方瘪着脸出来。

好了,如今苏家上下都当她是母夜叉,还是个心胸狭窄爱吃醋的母夜叉!

她嘴里嘀嘀咕咕骂着梅儿那多嘴多舌的,直骂到鸿雅堂来。一进正房,听见执事丫鬟说三老爷三太太正在卧房里侍奉,她神色一变,便欲转背出去。

不巧苏文甫正踅出来,一声叫住,“三奶奶,怎么刚来就要走?”

她显然有意躲避他,昨日他去黛梦馆瞧燕恪的伤势,她也只是行礼道谢,半句话不曾多讲,仿佛从前从未认得他一般。

他猜是为自己对她欺瞒身份的事生气,便特地近前来,悄声笑道:“我并不是存心要骗你,实在是——那日柳月斋初见,我怕说出我是三老爷,你当我是长辈,在跟前就拘束不自在。”

童碧立在半高的门槛前,忍不住睐一眼,“那你后来怎么不说?你有的是机会对我说实话,可一直在骗我。”

文甫勉强笑一笑,低声道:“你那时说要借钱给我,我想弄明白,你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有这份好心。”

“那你弄清楚了么?”

文甫生意场上驰骋多年,岂会看不穿人心?何况童碧并不擅遮掩,喜欢或讨厌,都挂在脸上,一双眼睛更是恨不能明明白白告诉你知道。

他知道她对他有些发于男女之情的好感,可她是三奶奶,有夫之妇,她自己都未必能理得清那份错乱的情愫。而他是三叔,要是道明了身份,那乱糟糟的局面不知添多少尴尬。

总之他一瞒再瞒,拖拖拉拉,心里也道不明个缘故。

恰如此刻,他没来由的缄默与微笑。

那笑简直不知是何道理!童碧最恨人积粘不爽快,当下把眼一乜,“骗得人团团转很得趣么!”

文甫抿一抿唇,笑道:“抱歉,是我不对在先,你怨我也应当,只是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将功折过的机会?”

按童碧的脾气,若换别人这般愚弄她,早该一拳砸过去了。可不知怎的,她在他的沉敛温柔又端方的君子气度前,总有些束手束脚,不便对他动用暴力。

用文绉绉的词说,是常带着些“自惭形秽”。

在他跟前,本就有些相形见绌。眼下倒有一点好,他原是三老爷,是长辈,刚刚好可以断了这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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