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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1 / 3)

当着众人,许多彩也不好驳童碧这话,嘴里便放了兰茉,转头仍说她殴打老太爷这事,坚持此刻就要罚她禁闭。

脑中又想着,穆晚云不见得是和儿媳妇亲,这时候赶来维护,不过是维护她大房的体面,只要给足她面子,说清楚道理,她未必不依。

因此多彩起身,捉裙到晚云跟前,堆起笑脸,“大嫂子,不是我公报私仇,也不是我肚量小,实在是殴打长辈,搁谁家这事情都不能轻易宽恕。这还只是咱们家关起门来罚一罚,要是给衙门知道,还不治她个‘恶逆’之罪?”

律法上说得清楚,殴打辱骂长辈便是“恶逆”。殴打长辈致死者,当处以极刑,没闹出人命,最轻也得吃八十仗刑,或是流放。

眼下老太爷虽还没死,可也是半死不活,这媳妇无论如何难逃罪责。晚云忖度着,无话可辩,只得默不作声了。

兰茉因想着,童碧最怕幽闭,便提议道:“二太太,我看不如打她一顿好了,眼下老太爷那头也需家人轮流服侍,关了她禁闭,岂不是少了人手?打她一顿,她知道错了,下回不敢鲁莽了。”

童碧在地上连不迭点头,“二婶,打我吧,啊,还是打我吧。”

打她?哼,她皮糙肉厚最能挨疼,打她那算称了她的心了。多彩眼一抬,踅回座来,“罚你还由得你挑?就这么着,先罚你在后头柴房思过,等老太爷什么时候醒了,再做定夺。”

正要拍板定下,不想门房上的管事突然急匆匆跑来回禀,说是衙门听说苏家有人犯了恶逆,打发几个差役来了,看几人面色,只怕来者不善。

燕恪正从鸿雅堂赶来,绕来祠堂前头小径上,正碰见小厮领着一班衙役进来。这一行统共六个人,穿青色红襟红袖的官差服色,头戴尖顶小帽,后腰上挎着腰刀。

为首那班头不过二十来岁,高挑身材,恰好扭头,燕恪见其神情肃杀,眼神锋利,不同一般混事的差役。

寻常衙门当差的人都是老油条了,来到苏家这样的大户,哪怕不过分奉承,也当和颜悦色带着笑脸才是。何况这南京城的官,多半都与苏家有不少人情往来,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可这几位,不像来混差的,却像是来捉拿什么大案要案的匪徒,未免显得太郑重了些。

燕恪心下疑虑,少不得上前打问。

引路的小厮刚要答话,这年轻班头却先冷冷开口,“听说贵府上有人犯恶逆之罪,县太爷差我等来拿人。你是什么人呐?”

小厮忙笑道:“这是我们家小三爷,苏宴章。”

这班头却目中无人地偏转了脸,“什么三爷四爷的,别啰嗦,犯人现在何处?”

太不对劲,当差的平日最爱在大户人家混银子讨赏钱,可这位年轻班头,非但不把“苏三爷”放在眼里,仿佛连整个苏家的财势都没想沾半点好处。

想着,燕恪恭顺打个拱,“敢问大人,这等家务事如何惊动了衙门?不知是我家谁报的官?”

这班头哼道:“我们只管拿人,你要问,去问县太爷去!犯妇现在何处?还不快带我们去!”

那小厮看一眼燕恪,燕恪含笑朝前头路上摆出条胳膊,“大人请。”

行至祠堂外头青草地里,见几扇隔扇门里头唧唧喳喳吵闹不停,正相互追问谁报的官。苏家富甲南京,家宅里的事,又没出人命,若无人做主报官,衙门断然不会私自拿问。

喧闹中陈茜儿缓弱起身,“大嫂,二嫂,是我午晌叫老罗去县衙知会了一声。老太爷一直不见醒,我怕有什么不测,所以——”

说话间,她转向跪着的童碧,含笑安抚,“三奶奶,你也别害怕,只要老太爷一醒,衙门自然就放你回来。县太爷同咱们家有交情,不过请你去暂住两日,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童碧心下大震,双眼怪睁。这陈茜儿素日只看她文文弱弱,温柔体贴,说起话来也是轻声细语,在情在理,没指望她能求个情,谁知她坐在这里半日不吱声,还当她没主意呢,原来早就私自做了主张!

什么仇什么怨?童碧脑袋连转三圈,也没想到哪里得罪过她。难道是上回没收她送的耳珰?

老天爷!难道不收礼也会得罪人?

穆晚云冷笑起来,“别看我们三太太平日不理家事,也不大言语,要紧事上头,倒是个有手段的。你这番苦心,也不枉费当初老太爷背着嫌贫爱富的骂名,悔了那华家的婚事,改定了你做儿媳。”

正说到此节,忽见苏文甫带着小厮照升,由金粉斋那头小路上走来门前,“这点家务事也要闹到官府去,真是不嫌丢人现眼。”

说着,一撩衣摆踅进门内,“老太爷还没醒,你们就急着在这里审这个罚那个,有这精神,不如多去打听几位高明的大夫,请来替老太爷治病。”

童碧抬眼一瞧,如见天兵临世。这天兵想是来救她的,她高兴得正要叫“表哥”,却陡然听见许多彩唤了他一声“三弟”。

“三弟,”多彩蔑笑,“你争得倒巧,老太爷昨日就昏死过去了,你这会才姗姗来迟,倒指责我们不关怀老太爷的身子,你还真有脸啊。”

文甫微笑道:“二嫂管家务,难道连我在外头忙的事情也要管?二哥呢?我听说他近来添了位新二嫂,此刻不在这里瞧热闹,是不是在房里陪着那位新二嫂?”

说的便是那新来的小妾陆玉荷,多彩正暗中怄气呢,听见他管那陆玉荷也叫“二嫂”,益发气得脸红脖子粗,“老三!你简直不把我这个二嫂放在眼里!”

文甫笑哼一声,低头望一眼童碧,“三奶奶,请起来说话。”

童碧两眼仍呆怔,惊得不能说话,自然也不能动身。原来他不是什么杜表哥,却是三老爷苏文甫!那他先前为何要骗人?

那罗香见她不动弹,走来不耐烦地拉她,悄声道:“你还跪不够啊!真是个蠢媳妇!我们一房的脸,迟早叫你给丢尽了!”

众人争锋相对间,燕恪只见陈茜儿身旁那罗妈妈暗朝他身旁这年轻班头丢了个眼风。

这班头便自跨一步,进到堂内斥道:“别吵了别吵了!你们这些家务事我们不管,我们只管拿人!”

苏文甫向他随便打个拱手,“这位差官,我与你们县太爷王大人是朋友,这不过是家务琐事,错报了,还望你回去给县太爷捎句话,改日苏文甫亲自登门拜访。”

言讫朝照升使个眼色,照升躬腰上前请这年轻班头,“官爷,请随我去厅上吃杯茶,我叫人预备酒席,几位官爷请用过再去。”

没承想这班头却不买账,只管反手握住腰后刀柄,“你们错报是你们的事,我只管拿人,至于你们家同王大人有什么交情,后头你们再自去找王大人商议,反正眼下我得了差事,就不可能走空穴,必得拿人!”

燕恪早有预料,并不惊奇,反笑脸打拱,“敢问官爷贵姓?”

班头转眼照着他冷笑,“怎么,打问了姓名,好去王大人跟前告我的状?哼,我是公事公办,难不成不徇私枉法,倒有错不成?来人!给我拿这犯妇!”

一声令下,门外两个差役进来,众目睽睽之下,拗了童碧的胳膊便押出门去。

燕恪紧随其后,提着衣摆跨出门来,赶上前,朝童碧使了个眼色。童碧一时没能领会,一双月眉拧得似水波纹。燕恪心内叹气,暗中朝她攥了拳头比一比。

这下她懂了,是叫她拿拳脚硬拼呢。可这些人是官府差役,能打么,打了岂不是罪名更大了?要是将来再定她个造反,还了得?

可他绝不是鲁莽冲动之人,他都说打——

哎呀呀不管了,先打了再说!

思定,童碧原想挣胳膊,可稍一使力,发现两个差役也不是吃白饭的,很有些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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