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 / 3)
童碧两眼一翻,“那我还是跑吧。”
刚一转身,就被燕恪一把拉住腕子,“不怕,我只问你,你方才打老太爷那一拳,到底重不重?”
童碧跳脚道:“还没素日打你的重呢!素日打你我用了三四分力,打老太爷我只用了一分力,他一个糟老头子,就算真是贼,我还会打死他不成?我晓得轻重,我也不是那么心狠的人!要是心狠,新婚之夜我早打得你几日不得下地了!”
听得兰茉笑盈盈走来巴结她,一只手直往她心口抚着,“那就犯不着急了,不关你的事,那糟老头子多半是自己磕的,我才刚听鸿雅堂的下人议论,老头子素日的病是在脑子上,身子骨倒很是硬朗。”
此刻又见梅儿跑进来,“李大夫到了,瞧过了老太爷,没什么外伤,也没见血,说老太爷年纪大了,又有病根,一时半会没醒也不奇怪,要开一副提神醒脑的药,说是老太爷吃过,大约歇一夜就好了。”
三人同时暗松口气。
这时候燕恪方提了童碧来鸿雅堂,到老太爷床前磕头认错,好在阖家一时都只顾着照料老太爷,暂没工夫搭理她。
只晚云将人拉到廊下叱责几句,“你也太鲁莽了些,说动手就动手,就算是贼,家里自有家丁,犯得着你一个少奶奶动手抓贼?你看等老太爷醒来,骂你不骂!”
罗香见缝插针在旁责骂,“说不定咱们这一房人口都要跟着被骂,我看你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骂便骂了,童碧低着脖子生受着,反正只要老太爷一醒,再生气也不至于送她去见官。不是说人越老越好面子嚜,有个上打尊长的孙媳妇,想必传出去也伤他苏家的体面。
三人就这么等了一夜,燕恪晚间连求情的话都想好了,只等老太爷一醒,叫童碧磕几个头,他在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上两句,也许不会重罚她。
谁知次日晨间,老太爷仍没醒,又等到下晌,还是没醒。这时候阖家上下难免慌起来,二老爷苏观与文总管商议,叫一切家人轮流在鸿雅堂服侍。
头一轮便是殿晖与燕恪“兄弟”二人,殿晖吃过晚饭到这头来,见燕恪早在病床前坐着了,便歪嘴笑了笑,“这个家里,三弟是最孝顺不过的人了,这么早就过来守着,老太爷要是醒来,一个高兴,说不定就把织造坊交给你经管了。”
燕恪回首看他一眼,“晖二哥可曾见三叔回来?”
殿晖蹒到床前,也在圆凳上坐下,“不是听说三叔到江浦县去了么?”
苏文甫常不在家,问起来不是去那里就是去这里的,谁知道是真是假。不过老太爷出了这事,他不论身在何处,此刻约莫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燕恪不过随口一问,向床头小几上一摸药碗,搁得半热了,便端起来,原本预备喂老太爷,搅弄两下汤匙,却故意谦让殿晖,“晖二哥来?这么个孝顺机会可别叫我给占尽了。”
殿晖笑睇他须臾,接过碗来,搅弄两下,却陡地将眉头一皱,把药碗端在鼻翼底下细嗅一阵。
燕恪不由得打量他的神色,“怎么了?”
“这药好像有些不对。”殿晖自顾摇摇头,又细嗅片刻,“药里好像加了川乌草乌天雄等物。”
不应当啊,燕恪曾在医书上读到过,这几味药皆有使人麻醉昏迷之功效。老太爷本来就昏迷不醒,李大夫怎会使这几味药?
又听殿晖攒眉嘀咕,“李大夫医术了得,不该用错药,何况他是我父亲推举给老太爷的,近两年来一直替老太爷瞧病,从未出过什么差错。会不会,是有下人动了什么手脚?”
那李大夫原来是二老爷苏观推举的——燕恪心窍陡然一动,猛地联想到苏观欲贩瓷器到暹罗国一事。
正思及此,忽见梅儿慌里慌张跑了来,“三爷,三奶奶被二太太拿去祠堂了!”
原来童碧下晌在鸿雅堂服侍老太爷,才刚回房用过晚饭,正倒在床上欲休息个一时半刻的,却见二太太许多彩跟前那吴妈妈带着两个婆子,不由分说,就将她架着往这苏家祠堂里来了。
这祠堂就在大门内那小鱼池前头,宽宽敞敞一间大屋,墙上挂着些身材相貌差不离的祖宗,其中不乏穿官袍带乌纱的。
据燕恪说,那些做官虽都姓苏,可与苏老太爷的关系远了去了。苏老太爷自从发了家,胡乱攀关系,把这些祖上远亲都画了像请进祠堂来供着,好给他脸上增光。
眼下,二太太许多彩,三太太陈茜儿皆坐在画像底下,在祖宗的威势之下,也板得一本正经。
屋里站着丫鬟婆子十几个,连那许常林也在其中瞧热闹。斜阳往堂中照去,罩着那些人或脸,或衣裙,大有三堂会审,日暮穷途的态势。
许多彩只等婆子押了童碧进来,先一拍桌子,“你这目无家人,残害尊长的媳妇,还不跪下!”
架着童碧的两个婆子正摁童碧的肩,死活摁不下去,反被童碧一甩膀子甩得跌几步,左右剜她们一眼,“不犯着你们摁我,我自己又不是不会跪。”
言讫捉了裙子,扑通跪在地上,两眼朝上一抬,嗔怨了眼许多彩,“人家李大夫不是说了嚜,老太爷今日还没醒或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再等两日就能好了的。”
许多彩气得又拍两下桌,“你还敢抵赖!简直目无长辈,无法无天!”
“我没想抵赖,我是说,等老太爷醒了,他老人家要打要罚我都领,他是苦主,我依他的裁夺。可这会他老人家还没醒,你们就急着审我,衙门里升堂还得把双方事主都传到堂上来,当面锣对面鼓地审呢。”
多彩气势冲天,只把一只手作惊堂木,又往旁边桌上拍,“你还敢胡搅蛮缠!我看你简直不把我这个二婶放在眼里,这家宅内的事物,老太爷早就交给我管着,你毒打老太爷,我难道还罚不得你?!”
童碧待要申辩,却听门外穆晚云的声气,一样盛气凌人,“这是我的儿媳妇,二太太要判她也好罚她也罢,好歹也该着人告诉我一声,我再怎么样也是苏家的大嫂子。怎么,大老爷死了,连我这个大太太在这家里也说不上话了?”
扭头一瞧,穆晚云左右又跟着宋兰茉与苏罗香。
宋兰茉自是由江婆子搀着,进门时朝童碧抬了下眉毛,像是告诉,人是她请来的。
总算这虔婆的良心还残存一点,竟想着替她搬救兵。童碧见许多彩与陈茜儿皆起身相迎,料想穆晚云是大嫂子,妯娌多少要看她的脸面,便把屁股一坠,安然地落在脚后跟上,且看她们妯娌间如何周旋。
那陈茜儿将椅子让与穆晚云,她那陪房罗妈妈十分有眼力见地另搬了根官帽椅来,就搁在穆晚云椅下。
这罗妈妈扶着陈茜儿坐了,向穆晚云笑道:“大太太多心了,我们太太正要打发人去告诉大太太一声,没想大太太就先来了。”
穆晚云冷笑,“我再不来,我房里的人,不就任由你们摆布了?”
许多彩在那头揪起眉毛冷笑,“大嫂你这话可有些没道理了,三奶奶殴打尊长,难道不该追究?连这种事都放着不管,人家不说我们苏家宽宏大量,反要笑我们苏家上上下下没了规矩,连那些小户人家都不如。”
苏家因是商贾之家,老太爷怕人诟病,立下的规矩,有必要没必要的,比那官爵人家的规矩还繁琐。
不管有心无心,此事到底是童碧的过失,穆晚云左右不能推脱,只得向旁瞟着眼,“就算要处置,也该等老太爷醒了再做道理,二太太急什么。”
多彩总算在穆晚云跟前逮住个耀武扬威的好机会,梗着脖子道:“大嫂,你是管外头铺子里的生意,老太爷早立下的规矩,既管了生意,家务事可就管不着了,得听管家人的。我这个管家人,又不是平白冤枉她的,早晚都要罚,赶晚不如赶早。”
说着,眼睛高高在上地睨着童碧,“再说我看这媳妇八字与咱们老太爷犯冲,此刻老太爷还不醒,多半就是她冲的。关她个禁闭,避开老太爷,没准老太爷就醒了。”<
还真让宋兰茉猜着了,要关禁闭。听说是关到后门柴房里,门窗钉死,少吃少喝,连一丝太阳也难见着,童碧是万不能忍的。
谁知她刚抻起半截身子欲要抗争,兰茉先在旁温柔笑道:“二太太,当初张天师看了这媳妇的八字,是说下话的,正因为她的八字同老太爷相克,才早早娶她进来强冲老太爷的病根,这法子叫以毒攻毒,以火攻火。”
多彩斜挑她一眼,“这祠堂里几时轮到一个姨娘说话?按说做姨娘的,连祠堂也不该进来。我看你也是个不懂规矩的。罚了三奶奶,怕还得罚一罚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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