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 / 3)
“三奶奶告诉我说,那是她桐乡县的同乡好友,姓叶,叶家在桐乡县做瓷器生意,近来才搬到南京,认得南京官场上许多人物。他们家十分疼爱女儿,又最爱打官司,要是到应天府告上一状——二婶,到时候惊动得老太爷去动用官场人脉,只怕也不好交代啊。”
童碧听完他这番话,忙站起来狠狠点头,“是的是的!叶澄雨是我同乡,她可是叶家独生的小姐,叶老爷出了名的疼女儿,肯定不会罢休!”
多彩一时迟疑,苏家虽然也认得许多官场上的人物,可就怕人家舍得一身剐。再说倘给老太爷知道,肯定要动气。
燕恪看准她的脸色,和煦一笑,“不过二婶不必担心,媳妇已救下了那叶小姐,表弟到底没得手,叶小姐就看在媳妇的面上,大约不会深究,常林表弟多半不会吃官司。”
凭他几句说完,多彩面上竟不知该怪还是该谢。
此刻二老爷苏观忽在外间朗声笑道:“还亏得宴章媳妇出手相救,否则岂不要铸成大错。”说着踅进里间,把常林瞪上一眼,“你这孩子!离了家就像刚出笼的猫,这里去逗一下,那里去引一下,看迟早惹出祸端来!”
又将多彩也埋怨一句,“你是姑母,得管束好他,要是在南京出了什么事,来日如何向舅爷交代?”
多彩一看他脸色,要罚童碧的话再不提了,还勉强谢了童碧两句。
燕恪却道:“媳妇脾气太冲,二婶该管就管,我看这样吧,媳妇不识字,抄也抄不好,不如我教媳妇背会,日后牢记于心,不会再犯。”
多彩趁势揪住不放,“你说背她就能背?我总要考考她的,不能叫她蒙混过关!”
燕恪见童碧一脸震恐,只得说:“那好,媳妇不识字,二十篇,就以半月为期,半月之后,叫媳妇来背给二婶听。”
言讫掣了童碧出来,童碧路上怄得跳脚,恨不得将他就地吊死在树上,“人家都说不罚我了你又说要我背书,我背你祖宗啊背!你是不是公报私仇!”
那梅儿在后头掩嘴嬉笑,“两口子能有什么仇啊。”
二人双双回头剜她一眼,吓得她低首不语。
燕恪悄声道:“你别嚷,我自有法子教你背熟就是了。她是长辈,迫不得已才不罚你,心里却还恼怒着,咱们倘真是不给她一个面子,她下不来台,将来还不知怎样寻你我的麻烦。”
童碧怒而发笑,“你是怕她寻你的麻烦吧?”
“你这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按我,一日便能背得滚瓜烂熟。我给你求了半个月,你若还背不下来,就该好好想想你这脑袋里是不是装的浆糊。”言讫,他自朝前走了。
童碧在后头暗咬牙关,心里打定主意,寻个机会还要将那许常林揍成个海纳百川的史上第一大胖子!
此时此刻,那许常林在屋里狠狠打了个喷嚏,惹得二老爷苏观瞅他一眼,满心不耐烦,借口先赶了他回房。
多彩脸上仍不高兴,“那媳妇小门子小户的,罚就罚了,你还袒护她,还谢她!你瞧她将常林打成什么样子,她打的要是殿晖,我看你还护她不护!”<
苏观捋着胡子道:“我袒护她做什么?我是听见宴章说她和那叶家是同乡。你知不知道那叶家已在景德镇开了个瓷器场?我眼下和朋友周明才商议,正想做个瓷器生意,想借宴章媳妇牵个头认识认识叶家老爷。”
“做瓷器生意?眼下这染坊的生意咱们都还未抓得牢,老头子还没死呢,要是赶在他死前,又将染坊收回他手上,死了却不给咱们,到时候还不是便宜了大房和三房!”
苏观呷着茶轻藐一笑,“大房两个女流之辈,不足为惧,我就不信大嫂终身不许罗香出阁,只要她一动这个心思,老头子将来不过多给她留些房产田产。”
多彩忍不住乜一眼,“如今宴章回来了,你空瞪俩眼珠子瞧不见?”
“宴章志在仕途,不在生意,自古商不如官,难道他放着官不做,来做生意?”
“他那个国子监的差事,能有什么前程?连点油水也不好捞,你以为是什么封疆大吏啊?再说咱们家是大商贾,朝廷自有忌讳,将来纵能升官,也是有名无权!”
苏观仍不以为意,“他一个读书之人,懂什么经商之道?就算做生意,能掀得起什么风浪?不足为惧。”
“你架不住老头子器重他啊。”
“老头子还没糊涂到那份上,喜欢归喜欢,担待生意,还得看各人本事。老头子喜不喜欢老三?不过多出点本钱给他,别的还不是靠老三自己。”
“肯多出本钱还不够?”多彩简直怄得牙痒痒。
“妇人见识,咱们这等人家,缺本钱么?当初老三茶行的生意做不起来,老头子就不会再给本钱了,你信不信?老头子是生意人,又不是阿弥陀佛!”
苏观呼呼哼完,又平心静气道:“染坊那头你也不犯着忧虑,自有殿晖帮着我料理,怕什么?殿晖做事你还不放心?再说,瓷器这一宗归周明才管,我不过多出些本钱。”
多彩冷哼一声,“说得简单,多出本钱,钱呢?”
“钱只要想,总有地方凑。我这里有九万,染坊里因老头子今年常犯病,去年到今年的款子有一半还没交账,我想先挪借个六万,凑齐十五万,进货包船,先小试牛刀。”
说着,将眼半眯起来,“嗳,我告诉你,我和周明才预备把瓷器运出海,周明才曾去过暹罗,咱们的瓷器在那头供不应求,白银交易,送一批过去你知道能赚多少钱?”
多彩眼珠子一转,迟疑道:“可朝廷早就下了禁海令啊。”
“朝廷有朝廷的禁令,民间有民间的对策,越是禁,我大昭朝的东西越紧俏。眼下广州府一带,你不晓得有好些私运货物出海的大商贾,这就叫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老爷子就是太听朝廷的话了,只想着稳住朝廷的买卖,不敢违朝廷之命,白放着那么大的买卖不去做。”
“可你在广州府认得可靠的船运么?我听说,现今倭寇猖獗,就怕赔了夫人又折兵。”
“周明才在码头上认得不少人,肯定有出海的。”
多彩仍不放心,“你还是和殿晖商议商议再说。”
做儿子的苏殿晖虽然年轻,看着轻浮,却天生是块做生意的材料,只是过于细致谨慎,有时候反受其害。
这当爹的苏观可不一样,做生意浑身是胆,心里知道去问殿晖,殿晖一定劝他不要做,再说做老子办什么事,还要经儿子首肯不成?
因此嘴上尽管答应,根本没打算去问殿晖的意思。
言语间饭时已至,各屋里皆提了饭来摆上。金粉斋近来常是陈茜儿一人吃饭,因此只银儿一个丫头提了一个食盒进来,三样精致菜蔬,杏儿帮着摆好,才去卧房里请陈茜儿出来用饭。
茜儿钗亸鬓松地出来,原是面色淹淡,双目无神。不防门外猝地走进来个人,穿蟹壳青长袍,扎墨灰唐巾,朝这头淡淡看她一眼,就朝小饭厅内走去了。
因见他在饭桌前坐下,茜儿登时眉眼一亮,遄飞过来,一看桌上只三样菜,忙吩咐银儿杏儿两个,“快去叫厨房再做两样来,要一样火腿蒸鲥鱼,一样炒鲜藕,再替老爷打一壶百花酒来,快去。”
不待银儿杏儿答应,苏文甫先提了箸儿道:“不必费事了,我随便吃两口还要出去。”
茜儿挨来他旁边站着,“可这三样小菜都是佐粥的,老爷吃着未免太清淡了点。”末了,低声添一句,“我病了才吃这些。”
“你不是常病么?常日吃得这样清淡,就不怕真患上什么大病?”文甫不冷不热地笑一笑,眼也不抬,自顾搛了菜吃,“我说不必添了,你坐下吃你的。”
茜儿尴尬扶案坐下,想问他崇文巷内赁房子住的事,却不敢问,端起稀饭一点点挑着吃,连菜也似不敢搛,只时不时地瞅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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