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1 / 2)
替苏罗香求情,自然是推脱不得,不等燕恪童碧开腔,兰茉先笑着答应,“太太放心,别说罗香还没出阁,就是出了阁,老太爷去世,哪有不许孙女回家的道理?罗香是苏家的人,当初她走时,老太爷还托衙门四处寻找,老太爷的意思也是要将她平平安安找回家来啊。”
晚云含笑点头,“就是这个理,二老爷二太太不许她进家门,无非是怕咱们多了个帮手。”
眼下产业纷争,讲究个人多势众,在各项生意上最好有心腹的管事掌柜,在官场上也得有交情深厚的大人,在族中也得有向着自己说话的亲戚,房中人头占得多,也能多占些便宜。按这策略,不论罗香是不是丢了人,晚云也顾不得了,好歹接她回来,现银田产总能多分些。
前几日,听见来亲戚们又议论起先前翠白山一事来,晚云心知是二房从中作梗,翻出旧账败坏她的德行,日后织造坊这一份产业公议起来,她肯定是不占什么便宜。
不过她这头还有个燕恪,他的才干在苏家族内是人人交口称赞,与胡公公也往来颇多,只要他肯多动动脑筋,未必会输给三房二房。
想到此节,少不得温柔细语责备燕恪两句,“这时候二老爷忙着和周总管议亲,三老爷忙着和胡公公攀交情,宴章,你怎么就不为所动呢?你打量着泰定是你一手开起来的,肯定是在你手上,就知足了?不是我说,你这孩子到底年轻,看不到长远,你知道织造坊一年赚的钱,抵得上你多少个泰定?”
燕恪只得赔笑,“是儿子懒惰了,等老太爷出了殡,儿子定认真筹谋此事。”
晚云替他搛菜,“这就是了。我也知道你们兰州回来,路上劳累得很,又日日去灵堂守着,十分辛苦。可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松懈,等分家的大事了了,你再好好歇一歇。一家人,难免有个口舌纷争,从前不论咱们有多少嫌隙,都放到一边去,眼下应当齐心协力,别让外人欺负了咱们孤儿寡母的才是。”
这话是专说给兰茉听的,兰茉自然能领会,口里不住称“是”,心里却想,谁跟你是一家人?要争你自己争去,谁情愿赔上性命跟你们一家子斗来斗去的?他们三个已是要走的人了。
一时半刻既然走不了,去向苏文甫求情这事三人还得照办。早饭一散,兰茉送他二人出院来,在院门前商议,到底谁去和苏文甫说,燕恪童碧反瞅着她。<
她将她二人拉到一旁院墙底下,连连摇手,“我可不去!我倒不是怕苏文甫,我是怕三太太。你们不知道,前日大太太叫我去问三房借一件东西,走去金粉斋那正屋里,大白天的一丝光不见,瘆人兮兮的!那陈茜儿,不像人倒像鬼,我不去我不去,我上回还为孟沁姐得罪了她呢。”
燕恪欲试童碧,便推童碧去说。童碧竟不肯,他心下高兴,嘴上却问:“为什么不去?苏文甫一向最给你面子,你去说一句,抵别人说十句。”
“我不想见他,行了么?走都要走了,我可不想去欠他个人情。”
他对她这态度格外满意,和煦的微笑浮到脸上来,偏说:“话不能这样说,他巴不得与你欠来欠去扯不清呢,你舍得同他扯清了?真划清了干系,等咱们走后,可就是天涯陌路,绝无往来。要是没划清,兴许他放不下,还得派人四处找你呢。”
童碧瞪他一眼,两手叉住腰笑了,“那好嘛,你要这么说,我就去,将来不管我走去哪里,这苏家还有个惦记我的人,也蛮好啊。”
语毕抬步要走,燕恪忙拉住她胳膊,“你不许去!还是娘去。”
“怎么又推给我?”兰茉不情不愿,拉住童碧,“我去也行,叫媳妇陪我去,万一三太太杀我呢!”
童碧哈哈大笑,“她都病成那副模样了,您再手无缚鸡之力,她也不是您的对手啊。”
“不成!你陪我去,我进了那屋里就浑身打颤。”
当日晚饭之后,听见苏文甫与苏观去看了老太爷的穴回来,两人便来金粉斋讨情。说到一半,陈茜儿就由银儿杏儿从卧房里颤颤巍巍搀出来,也帮着罗香说了两句话,令兰茉童碧暗暗吃惊。
苏文甫不似苏观一般看中小利,因想着罗香向来无德无才,纵叫她回来,也帮不上穆晚云什么忙,无非是现银田产多分他们两个罢了。他不放心的是燕恪。自从回来,却没听说燕恪有什么动作,就怕他背地里有什么筹谋。
便试问兰茉童碧二人,“宴章呢,他是在房里还是在灵堂?”
童碧道:“他一早就去灵堂守着了。”
据下人们回禀,燕恪这几日迎待亲友,也没特地拉拢过谁,官场上的大人们前来吊唁,他也不过是寻常应酬,没与谁私下里说过话。这倒将他弄糊涂了,不知是不是燕恪是另有盘算,反正总不能是他突然间淡泊了名利富贵。
正暗自寻思,茜儿在旁边椅上歪着提醒,“老爷,罗香的事,你到底,到底是什么意思,给姨娘和三奶奶,一句准话,人家好去回复大嫂子。”
文甫回过神来,朝童碧微笑点头,“不论罗香做错过什么,始终是苏家的小姐,自然该回家来。你们去和大嫂说一声,明日就叫她搬回来,正好后日老太爷出殡,她是老太爷唯一的孙女,不去着实不成体统,别的话,我自去与二哥二嫂理论。”
二人起身谢了,告辞出来,回去告诉了晚云,晚云自是高兴,忙叫江婆子把罗香的闺房收拾出来,第二天一大早,便与兰茉童碧还有燕恪预备车轿,来梅兰居接人。
路上燕恪在车内见童碧歪着头,像在想些什么,便将她拉来自己这头,搂着问:“愁什么呢?”
童碧在他怀里仰起脸来,“我告诉你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事?”
“昨日我和姨娘去金粉斋说苏罗香的事,陈茜儿居然从床上爬起来,也帮着说和。你说这事怪不怪?她连坐都快坐不住了,竟然还有闲心来帮苏罗香说话。”
燕恪暗锁眉头,忖度须臾,笑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兴许她想替自己积点阴德。”
“我昨天也这么以为来着,所以没和你说。可我左想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早上我问过梅儿,咱们离家这段日子,她也没做什么别的行善积福的事啊,怎么单在苏罗香身上行善?难道就因为苏罗香去求过她,是不是苏罗香许给她什么好处了呀?”
“苏罗香去求过她?”
童碧点点头,“昨日我问过梅儿,她说苏罗香刚回来那日,特地去金粉斋里看望过三太太。”
细想来的确有些蹊跷,这婶侄俩从前向来没话说,苏罗香就是要求人,求一求族中那些长辈也比求陈茜儿这个不爱管闲事的病人强。燕恪寻思一会,低头睇着她一笑,“苏罗香这次突然回来是有些古怪,一会到了梅兰居,得多留心。”
“留心什么啊?”
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只要事有蹊跷,留心就能发现端倪。”
童碧似懂非懂,不过他吩咐留心,那就留心好了,一双眼睛演练似的,当下便在车内左瞄又瞄,脑袋歪来歪去。瞧得燕恪心下大爱,搂着她又笑又亲,手指蹭着她的腮道:“你怎么这么招人喜欢呢。”
“我本来就招人嚜。”
一到梅兰居,她那双眼睛便左看右瞧,东张西望,惹得晚云扭头打量她一眼,“你怎么像做偷儿似的?好好的主人家,像进了别人家院墙一样,贼眉鼠眼的。”
童碧清了清嗓子,老实低下头,“我眼睛进沙子了。”
近一年未见,罗香变化不大,在外东飘西荡了大半年,不知吃苦头没有,反正童碧看她仍是大小姐的派头,还在廊下,就听见她在屋里把素雨及两个小丫鬟支使得团团转,要茶,要香,又要毯子。
先前兰茉在这里暂住时住的偏房,她却住了从前老太爷休养时住的正屋。倒不是说她住不得,只是老太爷刚过世,他住过的屋子寻常妇人都有些惧怕,她竟不怕。
几人进屋时,她就坐在从前老太爷常坐的那把摇椅上,腿上搭着条兔毛毯子,仍是瘦条条的身子寡薄的脸,只是眉宇间添了两分沧桑,显得比从前稳重许多。
晚云走来里间,见她没穿素麻比甲,反而穿着件湛蓝兰绒立领长衫,便怪责她两句,“我不是跟你说了么,老太爷还没出殡,你得时时刻刻披麻戴孝,你非但不穿,还穿这么鲜亮的颜色,成什么样子!”
罗香也不起身,只微微在摇椅上直坐起来,“我披麻戴孝给谁看?又不许我到灵前去,这梅兰居又没有宾客前来,我穿得自在点怎么啦?”
晚云扭头瞅了眼门帘子,上茶的还没来,放心道:“这梅兰居里都是文总管的亲戚,他们岂有不告诉去的?幸亏文总管老成,不是爱乱说话的人。”
罗香没搭话,把眼歪去晚云身后,笑了笑,“三弟和弟妹不也没穿孝服么?”
童碧扯着腰间系的孝布笑道:“我们系着这个呢。今日到这头来看大姐姐,孝服暂且脱下了。大姐姐,你在外头还好么?听说那秦相公掉进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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