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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2 / 3)

兰茉在后头把脸拉着,“别卿卿我我的了,一会仔细贼人从哪里窜出来!人家要埋伏咱们,还非得去那送雁坡埋伏么!”

好在这一段都是荒道土坡,没什么林子树荫,藏不住人,谁也不会挑这种地方伏击。燕恪不理会,轻咳一声,将童碧的手攥得愈发紧,她脸上铺满清冽的月光,衬得她那对大眼睛格外明亮。那一年嘉兴城外,也是这般的雪夜,风更狂,雪更大,冥冥中却自有天意,好像就是那一天,注定了今后几十年。

他心里慨叹,总算上苍待他不薄。

忽然夜中闻得有豺狼嗥啼,叫兰茉猛地想起当初在翠白山遇那恶狗一事,吓得脚一滑,从坡道上连扑下去。

“姨娘!”童碧提着棍棒腾空一跳,翻去坡下将兰茉截住,搀扶起来,“我说叫您别跟着来吧,您一辈子走过多少夜路啊?”

“老娘走夜路的时候你还没生出来呢。”兰茉不服,咕哝一声。

燕恪也赶下来将兰茉搀住,慢慢往土坡上行。童碧在那头寻思道:“二郎,你说他们是不是就在这四方的哪一处落脚?否则怎么对地形知道得这么清楚?”

兰茉一面喘,一面笑,“你这媳妇真是傻,陈云才是本地人,他们能熟识地形也不奇怪呀。”

燕恪也自一声轻笑,“奇怪的是这小白凤,居然今夜只给咱们送了只断手来,而且开了价钱,这做派,倒像是真的劫匪了。”

童碧听不明白,伸出脖子望他一眼,“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小白凤要是真杀咱们这么多人,也怕官府追查啊,自然要装成劫匪,那行动做派,肯定要像劫匪嚜。”

“就算如此,也还有些不对劲的地方,真的劫匪可没有这般心慈手软,只砍一只手。若手上只有一个人质也就罢了,那么些肉票,杀一个难道会舍不得?就算是小白凤,她更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兰茉左右睃着二人,“是不是他们已经把茗山给杀了,尸体不好给咱们扛来,就只好砍下只手给咱们送来。”

“不像。”童碧凝颦摇头,“那只手的断处参差不齐,不像是死后才砍下来的。”<

“这你都能看出来?”

“我们家在桐乡可是开了好几年的家禽肉铺,成日杀鸡宰鹅,剁那些畜生剁得多了,多少也看得出来一些。”童碧又往燕恪那头够着脑袋,“你到底想说什么啊二郎。”

燕恪微笑道:“我说了你可别动火。”

“你说嚜!我保证不生气。”

“我觉得庞照升也不大对劲,今日捡到那只手,他认出是茗山的,好像很吃惊。”

兰茉含颦,“吃惊又怎么样?他虽与人不大亲近,可茗山同他一起服侍苏文甫,他们两个共事十几年,肯定要比旁人要好些,听见茗山被砍下一只手来,他心痛也是应当的啊。”

“不对,我看他那神色,是不敢相信更多于心痛。”说着,走到这土坡上来,能见前头几里之外有一处最高的山坡,立着不少树影,听陈家那丫鬟说,送雁坡是这一带树生得最多的丘陵,应当就是那里。

燕恪往坡下小心翼翼捱去,“他好像很意外那只手是茗山的,按理说他不该意外,他的父亲做过山贼,他在山寨里生活过几年,他很了解山贼绑了人质的做派,砍下一只手或一颗人头做勒索的信物,这是稀松平常的手段,他有什么不可预料的?我看他没预料的是,那么多人质,怎么不是别人的手,却是茗山的——”

兰茉拉着童碧,眉头越攒越紧,“怎么就不能是茗山的?”

他慢慢点头,“对啊,为什么他会觉得不该是茗山的?”

童碧听得稀里糊涂,“你到底在说什么?”

“童儿,我问你,昨夜庞照升与你们到集上去,他可说过什么反常的话,或是做过什么反常的举动?”

说到反常,童碧立刻将棍子朝前点点,“有有有,还真有!昨日我们到集上,可巧那时郝大夫没在家,庞大哥就提议我们先找间馆子吃晚饭,等郝大夫回来。那顿饭是他做的东,他还要了两坛好酒,我们吃着喝着,就耽误了,所以我们很晚才往回走,路上就碰见你们了。”

兰茉脑中轰隆一声,难道照升是故意拖住他们,好纵贼行凶?

三路上都故意捱延着等王端搬救兵,独照升出庄往北了二三里,便急转东北方向,又行三十多里,见一片密林,钻进林来,行不多时见有火光,进前来,原来此地有一处荒废破烂的山神庙,照升甫从那道破门进来,只见寒光一闪,一前一后,两把宋手刀比在脖子上。

却听火堆前一个侧影说道:“无碍的,这是我的人。”

两大汉方将刀收了,坐回火堆旁坐下打量照升,四人围着这火堆坐,还有一个是陈云才,另一个便是文甫。

“他们都分散往那几个地方去了么?”文甫微笑着睇他一眼,撑地起来,身上虽有不少外伤,腿脚却安然无恙。

照升点点头,“都去了,三爷让我去小豹岭,他与三奶奶去了送雁坡。”

文甫笑着点头,“正好小白凤去的就是送雁坡那头。”

照升听得心一抖,这里留守的就那两个大汉,其余人必分散到各路去了,小白凤一定也带着帮手。这班人他虽不认得,可料他们远道而来,一定不乏高手。童碧一人斗不过,宴三爷只会凶多吉少。

不过这时候再说这些,不仅于事无补,连自己心里也要唾骂自己一声虚情假意。他只把脑袋垂着,暗瞟火堆前那两个大汉。

那两个年轻大汉方才打量过他几遍后,便不理会了,只顾扒着火堆笑谈,“这鬼地方真是冷!”

“是啊,好些年没受过这冷了,叫我在这里住上一年半载的,我可受不了。”

那陈云才笑着搭腔,“北方人嫌南方热,南方人嫌北方冷,都是如此。你们这一趟也不会白来的,回去后肯定有重赏。”

照升在庙内环顾一眼,不见殿晖等人,便问文甫。文甫朝外头指了一指,“前面不远有处山洞,他们都在那里,喝了睡圣散,睡得踏实得很,不到明日天亮是醒不过来的。”

说着,打量着照升的脸一笑,“你似乎很消沉?是为这件事自责?”他自反剪着手踅出庙门,朝林中缓缓走了一截,“你跟着我这些年,难道还没见惯这些阴险狡诈的计策?”

照升慢慢在背后跟着,“从前老爷使这些计谋,至多只叫人倾家荡产,从没有害杀过人命。”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那些倾家荡产的人最后的了局。”

照升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道:“那些人都与我没什么交情,看不见也就看不见了。我想问问老爷,茗山他——”

“茗山他没事,那伙人带着止血的好药,已经给他治过了,现下也在那山洞里睡着。”文甫在树旁站定,扭头朝他微笑,“我就知道你会认出他的手,其实你这个人,家里的人都说你沉默寡言,为人冷淡,但我知道,你是个热心肠的人,否则也不会那么看重我对你的恩情。”

提到恩情,照升将脸半低下去,不知如何应答。

“你和茗山都跟了我十几年,家中的人口,包含三奶奶在内,我信任的就是你们两个。但茗山跟你不同,你出身绿林,活着只为两件事,报恩和报仇,可茗山他跟我一样,是俗人,他活着就跟许多人活着一样,是为出人头地,富贵荣华。那只手是他自愿为我砍的,他知道,要想不被宴章怀疑,最好受伤的就得是我的人。”

倘或同文甫被“掳”来的是照升,他也情愿断一只手保文甫清白,可偏不是他,他听着,只替茗山惋惜,又见文甫并无半点心痛之意,不免觉得悲凉。

“三爷已经知道这伙人背后有小白凤了,而且只一天,他们就已经看出是小白凤与陈云才勾结,掳走了大家。我怕他很快也会知道,昨夜是我故意拖延着三奶奶和安水他们——”

文甫笑着点头,“所以他就更不能活了,看今夜吧,他们既然拆分开了,纵有天大的本事,要了结他们也没那么难。”

照升斟酌须臾,隐去了王端往白云岭搬救兵一事,又道:“其实三爷他们已经猜到这是零敲碎打之计,但是他们都肯冒险来救人,三爷也是一样。依小的看,宴三爷并不是个无情无义之人,他对您,也十分敬重,也许将来他并不会同您争夺织造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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