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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1 / 2)

赶到洛阳,兰茉便将陈茜儿与孟沁姐的事告诉了文甫,文甫听得一时大喜,喜孟沁姐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儿。他三十岁的人,早该养个孩儿的,可他待陈茜儿一向疏远冷淡,寥寥几次,却都没结果。

头几年陈茜儿是不许他纳妾,老太爷为顾及她娘家的情面,也私下劝他晚两年还没子嗣再说纳妾的事,彼此情面上好过得去些。到娶孟沁姐时,老太爷没话说,连陈茜儿也说不出什么竭力反对的话。今时今日一朝得子,叫他如何不喜。

却也有忧,孟沁姐不过才刚怀上身孕就险遭茜儿毒手,这里离回南京又还有些日子,若茜儿贼心不死,沁姐那头仍处于岌岌可危之中。

待要问时,兰茉却笑笑,“三老爷放心,撑船撑到岸,沁姐有个亲戚住在江浦县,我给了她些钱,送她先去投奔她姨妈去了。鞭长莫及,三太太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那头去,再说三太太病得厉害,就是有这份心,也没那份力。再说我走时老太爷就快归家了,我吩咐柳枣偷偷把事情禀报给老太爷,他老人家心里有了数,也会叫人小心防范着的。”

她隐去了沁姐愿为银子出卖腹中胎儿那段没提,心想陈茜儿索性恶人做到底,干系全让她担下来,免得文甫听后与沁姐生嫌隙。人家沁姐也怪不容易的,本来是指望嫁个靠山,哪知道这靠山是故意拿她当个挡箭牌,引她入了陈茜儿这座虎山。

听了她的话,文甫方又转忧为喜,朝兰茉作揖唱个深喏,“多谢姨娘周全,等回到南京,我必重谢姨娘。”

说话间,向旁瞅童碧脸色,见童碧虽仍只顾埋头吃饭,腮帮子却嚼得慢了些,似乎不大高兴,他心里反暗生一丝愉悦,以为她是为沁姐有孕的事吃醋。

童碧这不高兴自然有沁姐的缘故,却不是为吃醋,而是想着自己腹内空空,没着落,这两年竟像白忙一场,日后若真与燕恪分开,连个结果也没有。

但想到他的可恨之处,又觉得自己想有个结果这心思十分可鄙,对自己的鄙夷心不免迁怒到他身上,便用余光将他暗乜一眼。

被文甫在对过看见,顺理成章觉得他二人已走到了镜破钗分的地步,否则以童碧不记仇的性子,天大的别扭这些日子也该和好了。

比及过了西安府,见安水三人还寻借口跟着,文甫心下更以为是童碧与安水已暗通款曲,等回到南京势必要收拾细软金银与安水离去,所以安水不放心,才一路紧跟着。

这日平凉府城内一家客店内投宿,因客房不够,军汉们占了两间屋子,燕恪昌誉安水几人不分上下占了一间,文甫殿晖也各自带小厮占住一间,只兰茉与童碧两个女人单住了一间。

晚间要歇息时,文甫却见安水粗中有细,特地嘱咐小二哥烧了壶水,自己亲提去童碧房间内给她泡脚。

却不知这话却是燕恪私下嘱咐的,因近日童碧愈发不与他说话,对他嘱咐的事充耳不闻,偶尔要唱个反调,连昌誉传话递东西她也不受,只得晚饭后悄悄托安水。

“今日进城时她下车走了一程,街上雪积得那么厚,鞋袜想必都湿了。她是受不得冷的,你吩咐伙计给她烧壶热水泡脚驱寒,要是她知道是我吩咐的,又不肯领情。”

安水听得笑不可支,从前燕恪哪里肯在他面前泄露他与童碧半分不好来,看来他二人目下的情形是应了那句老话,破镜不重圆,落花难返枝。

正要答应,王端却从门后冒出来,剔着牙恶瞪燕恪一眼,“我说你还真拿自己当少爷啊,你就是少爷,我们水哥也不是你家的奴才,这种事你也敢吩咐他!”

安水忙咳一声,“你少多管闲事!”

“小水哥,我这可是在帮你啊!”

“不用你帮,哪凉快哪待着去。”

安水笑嘻嘻去后厨吩咐了,刚好有一大壶刚烧开的水给了他,便提着往童碧兰茉这间小屋来,殷勤备至地将水调了,端在床前,拉童碧来泡脚,又细致入微地取出几块姜片丢进盆里。

童碧一面脱鞋袜,一面半信半疑抬眼睇着他,“五胖,你别是吃错药了吧,怎么今日想得如此周到,还叫人烧水给我泡脚。”

兰茉在八仙桌前扬着调子笑,“还用问么,肯定是宴章想到的,怕你不领情,这才嘱咐他的。”

安水乜她一眼,“老妖精,你可不能这么说话,你那便宜儿子能想到的我就想不到?你别总向着他说话,我还救过你的命呢!”

“哎呀是是是,你是救过我的命,可总有个亲疏内外嚜,那是我儿子,这是我媳妇,我自然得先向着儿子囖。要我帮你说话啊,那好,下辈子你投胎给我做儿子吧,到时候我疼你。”

“好你个老妖精,连我的便宜你都敢占?”

“怎么就占你便宜了?按年纪按辈分,你只说我做不做得你娘?”

二人吵闹间,只见殿晖也提了壶热水拧着个木盆进来,原也是要叫兰茉泡脚驱寒。见童碧已在床前泡得舒服,当即脸上挂起些不悦之色,心怨做媳妇的没眼色,比做婆婆的先享乐!

他一进来,三人都没吱声,窥他很是不高兴,都觉莫名其妙。只兰茉慢慢会悟过来,讪笑道:“你弟妹才刚叫我泡来着,我一时懒得动。”

殿晖自是不信,眼梢将童碧刮搭一眼,一面往盆里注水,一面笑着,“弟妹是个一心不能二用之人,心里装着自己,就装不下别人了。”

童碧只听前半句,还当是夸她,正笑呢,谁知还有后两句,便敛了笑低下脖子,寻思着也真是报应,她还没长到孝敬爹娘的年纪爹娘就死了,以为一辈子无人管束,谁知到了苏家,一个个全是要管她的人!<

殿晖调完水,又蹲下试探水温,甩着手抬头对兰茉一笑,“正好,姨母快洗吧。”

兰茉摸了绢子递给他,心里却在寻思燕恪的那些怀疑,越寻思越觉燕恪的疑心不是没道理。他若不是早知她是假姨母,怎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她示好撩拨?

她若不是情场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女人,或许会相信有“情难自禁”这么回事,可偏她是个中老手,当然明白这世上的男人有朝思暮想,也有情非得已,却不会有不可收拾的感情。

他一定是察觉了,不问不说,是还没到时候。她心里警觉起来,暗笑自己险些着了个毛头小子的道,再抬眼看殿晖时,是带着些无奈的心情,就像从前照料过的孩子转眼间长大了似的。

“姨母看着我做什么?”殿晖朝她笑道。

兰茉笑着摇头,“奔波了一日,你还来照顾我,姨母看你真是个大人了,你快回去歇息吧,你听,二更的梆子都敲了两声了。”

倚老卖老是她的惯词,殿晖也是无奈地笑笑,扭头调侃安水一句,“全表哥,你不走么?赖在女眷房中,只怕惹人非议啊。”

安水眨眨眼,“我们江湖儿女,不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再说这不是还有位长辈在么,人家能非议什么?”

殿晖不过闲多句嘴,也不理会了,自告辞出去。安水走去关门,扭头道:“这个人怎么成日阴阳怪气的?”

兰茉挑挑眉毛摇头,“嗨,别理他,自幼爹不疼娘不爱,心里有点毛病。”

安水恍然点头,旋去童碧身边坐了,一双眼低着瞅童碧那双脚。童碧双眼却望着兰茉,“您说晖二哥到底知不知道?”

“本来我觉得有五分可能,这些日子看下来,涨到七分了。”

“这又是为什么?难道他这些天露了什么马脚?”

安水抽空搭话,“你们在说什么?这苏殿晖有什么马脚?”

兰茉乜他一眼,“小孩子别多嘴!”

惹得童碧咯咯咯仰头直笑,脚在盆里踢得哗哗响。水光掠过安水的眼角,他的目光又被她这双白嫩嫩的脚丫子牵引,轻蔑地嗤一声,懒得问了,只管把眼瞥下,瞧着童碧的脚浮想联翩。

那头兰茉又道:“这世上为了权力杀父弑兄,为了钱财六亲不认的男人有的是,但绝没有一个男人会为了一个女人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风险。女人多得很,男欢女爱也常常会发生,一个女人再特别,也永远有新的特别的女人取而代之。尤其像殿晖这样的男人,他做起生意来胆壮果决,当断则断,是不会过分沉溺在儿女私情上的,何况还是这样一段世间不容的私情——”

一席话说得童碧渐渐收敛笑意,半垂下脸,“为什么?难道权势钱财对男人来说,就一定比世上所有感情都要紧?”

“那倒也不是,”兰茉提起口气来笑笑,“男人没钱没势,要遭人家欺凌,要给人家瞧不起。就像女人没有美貌,或是失了清白,也要给人家轻视。人活一世,无非是活一口气,一份尊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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