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1 / 2)
约莫亥牌时分,方见白家宅内各处熄灯,傅洪二位管队墙外接应,童碧,照升,安水,张睿,王端五人背挎腰刀,皆穿黑衣黑裤,借一缕月光顺着麻绳从屋顶跳来厨院。
查看过这院三间房,只是些厨下杂物,只张睿留在此院策应,四人又顺着角门出来,见是片狭长小院,三面院墙,只左面这墙上还有两道角门,必是进出两院。众人择中间这道角门推开,果然是一方宽敞院落。
照升等人先悄声踅入廊下,回头一看,童碧还站在院门底下踟蹰,安水便退回来拉她,“你发什么愣?”
“他们家怎么都不关院门——”
安水拽着她胳膊进院来,“嗨,人家周静王的外宅,还会怕进贼么?不关就不关吧,便宜了咱们,今日咱们就叫她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快,你去那边两间屋子看看是不是存放银子的地方。”
这便宜也太好占了,童碧心下疑虑,却没工夫细想,只得蹑脚踅去前头那屋前,掏出把匕首,将纱窗割开条口子,借月光瞧屋里,只是些寻常家具,榻上和床上似乎睡着几个男人,没见成堆的箱笼。
正要往前去查,忽听两声轻盈的蝈蝈叫,原来是王端走到园中朝几人招手,又朝东厢房轻轻一指。几人过来,听他悄声道:“有六口箱子摆在地上,铺着被褥,有个男人睡在上头,箱子里准是银子。”
童碧忙问:“敏知和崔先生呢?”
“没见着。”
照升道:“三奶奶,安水,你们去前头找人。”
两人又悄然推回那狭长天井中,循最前头那道角门而入,又是个宽敞院落,对过院墙下还有道门,想是内院。童碧朝安水将外院一指,自寻去内院中。
天黑月淡,灯笼摇曳,迎面见两间屋子,童碧俏步捱来廊下,先查过右面那间,又走来左面这间窗前,割开窗纱一瞧,见那椅上似捆着个人影,歪着脑袋,髻亸钗斜,不是敏知是谁?
童碧大喜,正望见安水寻进院来,便朝安水将窗户里指一指,安水会意,又学几声蝈蝈叫。厨院内张睿得令,开了院门,退至巷中,与傅管队洪管队将手中石子朝上一掷,噼噼啪啪打下好几片瓦,便朝巷中奔去,直取大门处而来,避在暗处。
这厨院中有个值夜的厨娘惊醒过来,套上衣裳出来一看院门开着,忙喊“有贼”,将各院人口惊醒,都按到后头来。
二院内童碧安水趁这乱,提刀劈开房门,不想童碧进屋替敏知割开绳索,一拉她胳膊,觉得这胳膊又绵又软,根本提不起来,她忙要扳过她的脑袋细看,谁知一摸竟是空的,只抓到一顶唱戏戴假发。
“不好!中计了!”
安水在里间也并未寻见崔明生,闻声出来,二人刚踏出房门,只见那院门下呼啦啦涌进来好些人,有男有女,其中一干下人打着火把,只前头几个男女,挽弓提刀,脸似冷霜。
为首那年轻女子穿一身桃红对襟半壁短衫,露着两截玉白窄袖,底下是白纱裙,梳着歪髻,髻上坠下来一绺长发,横抱着胳膊朝院中踅来两步,却抽出只手来朝童碧嘻摇一摇,“你好啊苏家三奶奶,好些日子不见啦。”
童碧登时认出她便是当初南京街头讹诈祝金岫的妇人,当即火冒三丈,踅下两级石磴,提刀将她指着,“陶四娘,当初打你的人是我,现今我就在这里,要找就找我!不干我妹子的事,快把她放了!”
四娘歪着脸笑笑,点着脚朝她漫步过来,“啧啧,口气可真大,上回要不是为护我丈夫心切,我又没带器械,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话音甫落,忽从背后掏出两把虎头双钩,钩尖直朝童碧眉心剜来,童碧忙提刀挡住,她两钩交锁,朝身前一绞,绞去了童碧的月魂刀,丢在地上,朝童碧阴戾地一笑,两钩又轮换剜来。童碧只得仰腰躲避,一个踢腿,直踢她下巴,踢得她一口血从嘴里喷将而出。
趁她被踢中下颌仰头错眼的工夫,安水一刀朝她喉间刺来,不想那严婆子忽地提刀跳来,挑开刀刃,须臾间四人交斗起来,叫三个王府侍卫挽着弓却不知从何下手。
后头个院内一样打得热闹,谁知那小白凤一身素衣,看着弱不经风,却七.八回合便空手夺取王端手中刀刃,握着这刀朝王端迎面劈去,说时迟那时快,照升撇下三个侍卫,跳来迎挡。
王端退在其身后,大喊一声,“这女人好生厉害!”却是虚张声势,霎时又从照升身旁绕出,一脚踢在小白凤手腕上,将刀踢飞,腾空接住,照她头上便劈。
小白凤只将身一翻,一脚踹在他心口,打得他坠在地上,口吐鲜血。她将手一垂,袖中落出把稍长匕首,便要朝他胸口掷去。那头照升空瞥一眼,却无可奈何,王府侍卫个个武艺了得,他一人缠斗三个已无暇顾及。
正是此刻,天上忽地撒下一片白灰,迷住了小白凤的眼,她抬手挡灰的刹那,张睿从白灰中钻出,一手一个,拉了照升与王端便跑,“快走!”
那房顶上撒白面的正是傅管队洪管队二人,见三人已从角门脱逃,便从那面屋顶跃下接应,由后门遁逃而出。
此刻前头内院仍在紧斗,童碧四娘,安水严婆子四人从廊外斗到廊下,又从廊下斗进屋内。
那严婆子抬了张茶几便朝安水抵来,四娘双钩亦朝童碧钩来,童碧安水则是前后一错身,安水故意卖个破绽,让刀被双钩绞住,趁四娘紧绞双钩时,一脚踹她腿下,使她前跌,便一掌劈在她肩头;童碧却双腿高抬,电光之速扫端了四只桌腿,猛地一拳,打穿桌面,直中严婆子心口,打得人鲜血迸流。
这四娘见不是二人对手,又接连吃了好些亏,早是气急败坏,跳出屋来,劈手夺过一个小厮手里端的茶碗,将盖揭开,转身进来,迎面便朝童碧泼去。
童碧心内还笑,难不成还拿碗茶水当暗器?只顺手拿了长条案上一只花瓶挡在脸前,谁知指头上一凉,收手一瞧,一条肥粗蚯蚓正挂在指缝中,低头一看,落了满地肥粗蚯蚓正乱扭动。
“啊!啊!啊!——”
吓得她头皮发麻,只顾点着脚乱跳,哪还想得起什么拳法招式。安水给她叫得扭头来看,却被那严婆子捉住空子,踢翻他的刀,接在手里,架在他脖子上。
这夜非但没取回银子,反是损兵折将,气得文甫燕恪脸色铁青,仍回到驿馆里来。
自他一行人去后,驿馆众人皆不敢睡,聚在前堂等消息,一个大堂点得灯火通明,连驿丞驿卒几人也在柜后坐陪。得知三奶奶与安水陷落白家,大家都是唉声叹气,无可奈何,几个军汉搀过王端在一桌上查验伤势。
才刚坐下,又见路四从后院引着个大夫出来,走来燕恪跟前回了声,“丁先生,他——”
后话自不必说了,燕恪坐在长凳上,抬头睇他一眼,点一点头,沉声吩咐,“明日到街上买一副好板子。”语毕便肩背委顿,垂头不语。
因记挂童碧安危,他脑子混乱,心如乱麻,万事都没头绪。偏路上听王端与照升说,那小白凤十分了得,功夫只不过略逊杨岐一筹。当初在平满货栈,燕恪亲眼目睹过杨岐的本事,童碧几人联手才斗他得过,眼下童碧安水落在白家,靠他二人,只怕难以脱身。
好一会他抬头见这满堂军汉,更是愁绪万千,人手虽多,却不能差遣这班军士合围白家,只怕被静王府扣上个犯上谋乱的罪名,在场之人,谁也难逃一死。
他只得迫自己沉下心来思索,另思良策,好在白家明知外头还有敌手,应当不会轻易伤及童碧性命,好歹要留她做个人质,大概暂无性命之忧。
正寻思得愁眉不展,张睿却从后头那桌走来,“对了宴三爷,今夜我在白家厨院里瞧见些板子,上头有你们钱铺的字号,可惜走得急,没拿一块回来当证据。”
文甫闻声走来,“他们换了装银子的箱子,多半是想将银子运出城去。”
燕恪登时目色一亮,和文甫殿晖道:“只要盯着他们,看他们往哪方出城,再去城外埋伏,就还有机会夺回银两和人。”
殿晖道:“只是白家送他们出城,里头肯定有王府的侍卫,既不能伤那些侍卫的性命,也不能伤小白凤的性命,否则周静王是要追究的。”<
燕恪寻思一会道:“小白凤和王府的人不过是送行,也不可能跟着他们走,只要等小白凤等人一回,咱们再下手,我想没什么妨碍。”
文甫点一点头,“宴章说得是,周静王不过是庇护相好,是看小白凤的情面才派侍卫供她差遣,我看他身份贵重,是不会想与陶四娘一伙贼人有什么干系。只是若他们绑着三奶奶做人质,咱们也未必好下手。”
说到此节,张睿忍不住嗤笑,“就你们家三奶奶是人质啊?我们水哥不也成了人质!怎么你们嘴里就只你们家三奶奶?”
文甫睇他一眼,漠然不理会,只将照升叫来跟前吩咐,“你去盯着白家,一有人口车马出入,便立刻来回。”
“我也去!”张睿忙追着照升而去。
那驿馆大门一阖上,堂内又是一阵唉声叹气,众人仍是没奈何,只得等他二人递回消息。文甫起身吩咐众人回房歇息,将养精神,以便来日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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