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1 / 2)
既然陶四娘一伙在开封城内有旧识小白凤,这会带着银子又押着个人质,正是四面楚歌,兴许会去投她。只是这小白凤家住何处,还得等明日叫来府衙的人打问打问。
次日早饭时,傅管队洪管队便将府衙梁班头请了来,一问方知,这小白凤是个唱昆山腔的女戏,芳龄二十六,生得肌肤胜雪,婀娜蹁跹,偏好穿颜色素淡的衣裳,又姓白,所以人称小白凤,现于清平巷一所大宅内居住。
童碧正端着碗吃得香,含混不清地道:“那还等什么,咱们这就去清平巷问问吧!”
那梁班头却摇一摇手,“去不得去不得,诸位有所不知,这小白凤待人十分冷漠,凭你是什么人,从不多话,跟前常有个老妈妈贴身服侍,替她吹笛打板,主仆二人只在这开封府中豪绅官宦人家献艺,就是这些老爷大人们,也得让她三分。若这陶四娘等人果然受她庇护,你们去问,她一甩脸子,定然不会给你们好果子吃。”
前两日说起话来还是“咱们”,这会又变成“你们”了,文甫听他的口气,仿佛这小白凤有些得罪不起,衙门也有些退缩。
果然这梁班头讪讪一笑,“不过你们要去问,我也不敢阻拦,我们这些做公的,反正是得罪她不起,连我们大人还有些怕她呢。这样吧,你们自去查访你们的,各路关口,我嘱咐他们严加盘查,绝不让贼人将银子运出城去!”
燕恪便问:“梁班头,这小白凤到底有什么不得了的靠山,竟连你们大人都会怕她。”
“嗨,这小白凤其实说白了,就是周静王养的金丝雀。她不单昆腔唱得好,武艺也了得,常在豪绅官宦家走动,你们以为真是去唱戏的啊?她那是去为静王爷做耳目去的,替朝廷刺探消息呢。别说我们这些小公差,就是请我们大人来,也不敢去冒犯她啊。”
原来如此,那还真不敢得罪,众人都默不作声,要是陶四娘等人真藏身在小白凤家,有这小白凤挡着,谁敢去搜查?
童碧也不知那周静王是谁,只秃噜下嘴道,“凭什么小白凤小金凤小麻雀的,她也不能犯法啊,连问也不能问一句啊?没这道理嘛。”
殿晖在旁调侃,“要讲道理,人家也不抢你的银子了。”
童碧斜他一眼,咕哝一声,“晖二哥真是的,说话越来越不中听了。”
殿晖不理会,悄悄与文甫商议,衙门是指望不上了,周静王是藩王,也不敢造次,还是先打发人去悄悄将消息打听实了再做打算。
文甫暗忖片刻,起身道:“我看这样吧,三奶奶带个人去清平巷一趟,不要惊动小白凤,先暗中摸清楚陶四娘等人到底在不在白家。倘或人不在白家便罢,若在,回头我去一趟静王府。”言讫便放下碗起身,自进了客院。
至于叫童碧带着谁去,昌誉路四二人是最擅长打探消息的,便主动请缨,燕恪却一口回绝,另吩咐敏知跟着去,“女人家面善些,人家也能少些警惕心。”
敏知搁下碗答应一声,说要先换衣裳,便与丁青先回房来。丁青很是不放心,一面给她拿衣裳,一面嘱咐她,“你可得当心,别得罪了那小白凤,才刚听梁班头说,她可是个会拳脚的,你得看紧三奶奶,千万别叫她犯冲,周静王的人,咱们这些商人可得罪不起。”
“不要这套,你拿那两套粗布的来。你就放心吧,三爷叫我去,也是叫我看紧姐姐的意思,我有分寸。那周静王很厉害么,怎么连他外头一个相好大家也怕?”
丁青又回身往箱笼里取衣裳,“听说这位静王爷与如今的天子是自幼一处长大的堂兄弟,你说厉不厉害?”
唬得敏知吐一吐舌,忙换了一套粗布衣裙,又抱了一套往隔壁来。谁知听见燕恪童碧正在里头吵架,像是为安水几人,就没好进去,又踅回房来问丁青才刚吃早饭怎么没见安水三人。
丁青坐来床前道:“早上天不亮的时候,我去厨房给你打洗脸水,全表哥也去打洗脸水,正巧碰见三老爷跟前的茗山,茗山趁机在厨房里冷嘲热讽说他们三个吃白食,他大概要面子,就没出来吃早饭。”
敏知撇着嘴笑笑,“茗山怎么会那些话?只怕是三老爷叫他说的。”
丁青抿着笑摇头,“不大清楚。”
这苏文甫素日也不是个悭吝之人,也不知怎的,忽然连这点花销也舍不得起来了。敏知因想,他肯定是见童碧与燕恪近日不睦,担心童碧随便就与全安水等人离开苏家。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要是童碧走得无影无踪,他也跟着没戏唱。
这头童碧还不知道安水是受了茗山的嘲讽,只当是他自己要强,于是回房来就同燕恪商议,要将盘缠借他们五十两,燕恪不答应,这才吵起来。
这一路上二人的盘缠都是在丁青那头保管,一下要使几十两,童碧知道丁青定要经燕恪许可,强取是强取不过的,吵又吵不赢,只好软下性子,踅来床前讨好地笑一笑,“要不借三十两也成啊。”<
“三十两?”燕恪抬起眼皮冷笑,“三十两也不是小数目,咱们这回出门带的盘缠并不太多,一路上那么些人,吃喝拉撒,你知道要花多少钱么?三十两你说借便借,到咱们用时没有了,怎么办?”
“嗨呀他们三个身上没现钱,出门在外总是不便宜,你看早饭他们都没好意思到堂里来吃,悄悄在屋里吃的。等他们的银子找回来,肯定会还咱们的,五胖不是赖账的人。”
说半天老是你啊我啊他的,就这“咱们”两个字打动了他,便抓着床柱子站起来,“我收容他们吃喝,本已是仁至义尽,也罢,撑船撑到岸,人情我送到底,依你吧。别傻站着了,快给我换药,你还要到清平巷去。”
是要童碧替他解袴子,童碧不敢这时候又得罪他,只得忍着难为情,将他衣摆撩起来,扯他那裤带,瞥见他有些抬头的趋势,她惊骇不已,“你是畜生不是!”
燕恪笑着坐下,把受伤那条腿斜伸出来,“不知怎的,你一发起火来,我就格外动心。”
童碧蹲在他腿边,好在他绿纱袍的衣摆坠下来,什么也看不见了。但她仍是面红耳赤,也是臊的,也是怄的,抬头瞪他一眼,“我看你这是在牢营里给人揍成个贱皮子了!”
他将她的下巴颏挑起来,恬不知耻地笑了笑,“兴许是吧,不过你发起火来脸红红的,眼睛圆圆的,格外好看。那时候在嘉兴城外,你坐在我身上,我就——”
“别说了别说了!”童碧臊得脸通红,赶忙起身打断,再给他说下去,还不知怎么下.流!
燕恪又扶着床柱子立起身来,“不替我把袴子穿上?”
他垂着眼看她替自己系袴带,脑子盘算着得抓紧功夫要一个货真价实的孩儿,不然时日一长,她这肚子还不见大,就是再傻她也该起疑了,再要他编瞎话,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话来哄她了。
于是他握住她两边臂膀,歪下头来亲她一口,“我的腿可以使劲了,你别在外头耽搁,早点回来。”
童碧又瞪他,“你能不能别不分白天黑夜的就想这回事!”
恰好敏知来敲门,燕恪只得笑着坐回床沿上,童碧走去开门,敏知进来一瞧,这俩人不知吵得多厉害,竟吵得面红耳赤的。于是忙拿一身粗布衣裳叫童碧换上,拉着她往那清平巷去。
在路上恰逢两个背着背篓买菜的老媪,敏知将人拦住,连菜带背篓都买下人家的,与童碧各自背上,寻到清平巷白家,敲开门问那门房要不要菜,门房只瞥她二人一眼,没放进门,只叫她们往前走,左拐去后门厨房问问。
敏知忙谢了两句,领着童碧往前头走,果见一条小路往左拐去,数十丈外有一道门。敲门几声,就有个四十来岁的婆子来开门,问明来意,倒先笑了,“正好我们缺些菜蔬,快背进来瞧瞧!”
说着从厨房里叫了两个厨娘来院中一并挑挑拣拣,敏知瞧一眼那厨房里生着三个灶做饭,便故意与童碧打趣一声,“唷,我们算是来着了,你们这里是大户人家吧,三个灶一起点着,有不少人吃饭吧?”
那厨娘道:“我们主人家人口倒是不多,不过来了几位客人,主人吩咐下要好生款待。”
另一个厨房却不满地咕哝一句,“什么客人,几个穷卖艺的——”
童碧心里一惊,正瞟敏知,忽见前头院墙那小门下走来个婆子,五十来岁的年纪,冷眼横眉微突嘴,面带凶相,老远吼来,“不是嘱咐过你们,这几天不要随便放生人进来么!”随即直望着这角落疾步走来,“你们是什么人呐?”
三个厨娘笑道:“不妨事的严妈妈,她们是卖菜的。”
这严婆子将稀拉拉的眉毛一挑,打量童碧与敏知片刻,微微一笑,“哼,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来卖菜,她们这么说,你们也敢这么信。”
三厨娘满面惊异,也着眼将二人打量起来,“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人呐?”
敏知心道真是倒霉,竟然碰见这么个眼力好的老婆子,背起背篓便要告辞,“我们自然是卖菜的,你们不要,那我们就先走了。”
谁知背篓却给这严婆子一把拽住,“既然来了,轻易可走不得。”
童碧扭头一瞧,几十斤的背篓竟给这婆子一把抓在半空中,当即提防起来,面上笑道:“我们卖菜,你不买,还不许我们走啊?”说着脸色乍变,将敏知猛推一把,“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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