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2 / 3)
他心里蓦地沉重,却笑道:“分明是你要抛下我,怎么说得像我要抛弃你似的?”
“我要抛下你,那你是因为你先选的荣华富贵,何况那些东西不是你的呢。在你心里,我和那些身外之物比起来,还是那些身外之物要紧,是吧?”
他忙把两手竖在两边,“打住打住,不是说了给我些日子么,这时候就先别吵了,好不好?”
“那你可不许再耍花招!”
正说话间,听见文甫在外头敲门,问童碧起来没有。燕恪便含笑轻推童碧,“去给三叔开门吧,顺便叫敏知去提水来。”
童碧便走去开门,一面让文甫进屋,一面踅出门去,自往楼下提热水。文甫进来,见燕恪还在床上,上头打着赤膊,手被子里折腾几下,像在穿袴子。等穿好了,便掀开被子放下腿来,在床尾取了件袍子套上,胡乱系了一侧衣带,一瘸一拐踅来桌前替文甫倒茶。<
茶盅一放在文甫跟前,就抱歉地笑笑,“我们才刚起来,还没来得及沏新茶,等提了热水来再给三叔另泡吧。”
“不必了,我在那屋里吃过茶的。”
文甫见他掩襟松松垮垮,露着半片胸膛,心里很不是滋味。说是刚起,才刚在床上又是什么也没穿,昨夜不知道做了些什么。
“去把衣裳穿好。”他端正了神色,摆出些长辈的威严,“受了伤就好好休养,别胡闹。怎么连你也跟殿晖学得不尊重。”
燕恪嘴里应着“是”,走去床前穿衣裳,却回头带着抹冷笑把他瞥一眼。
这一早上文甫都板着张脸,时不时拿眼瞟童碧,心想她与燕恪是夫妻,老话说夫妻吵架,都是床头吵了床尾和好,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不过他心里只要想到童碧昨夜的经历,就有些心跳得紧,像是没经历过的毛头小子一般,自己也觉好笑。
两个沿街挨着客店打问了大半天,仍未探到像模像样的消息,恰走到街尾,见各有两个官军走来汇合,两边皆摇头。
童碧满脸失望,“开封府这么大,咱们这样查问下去不是个办法啊。”
一个官军道:“三奶奶说得有理,要不,叫衙门发个告示,让各家客店的人看见这伙人的行踪,就去衙门通报一声?”
另有个官军摇头,“你这是什么馊主意,发了告诉,贼人不也能看到?要是他们警惕起来,赶着逃到别的地方去,咱们又往别处去追,岂不耽误工夫?”
文甫点头道:“这伙人兴许在庙观落脚——不过不能掉以轻心,大家再辛苦辛苦,多问两条街。”
于是又两人一队,各自散开。文甫与童碧又转了两条街巷,实在走得口干舌燥,二人就在街前找了家茶棚坐下,要了茶器和细果。
文甫将一碟精细点心端去童碧面前,童碧却摇手,“三叔你吃吧,我不爱吃甜的。”
“你不是也吃瓜果么?”
“瓜果不一样啊,瓜果的甜是清清爽爽的。”童碧托住半张脸,一双眼睛仍在街上东张西望,“您说崔先生会不会有危险?贼人已经抢去了咱们八千银子,留着他也没什么用了,会不会撕票啊?”
文甫笑道:“我想不会。”
“为什么?”
“你看昨日贼人在驿馆中将人迷晕,几人驿丞驿卒绑了起来,却都没有杀他们,可见他们是只要钱不要命。等他们脱了身,应当就会将崔先生给放了。”
童碧长叹一口气,“但愿如此,听说崔先生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可别把性命折在路上。”
文甫笑笑,“崔先生为人悭吝好色,你不是一向有些看不上他么?”
“看不上归看不上,也不犯着盼他死啊。”童碧将胳膊垂在桌上,笑着歪过头来,“像崔先生,禄丰一个月给多少月钱啊?”
文甫一面泡茶,一面玩笑,“怎么,你想把他挖去泰定?”
“我随便问问而已嚜。”童碧是盘算着,燕恪要跟答应同她离开苏家,将来也可以给人家做账房先生嘛,以他的聪明才智,只怕比那崔明生要吃香得多。她也能重操旧业,两个人过日子糊口,养个孩儿,也不见得十分穷苦。
文甫只要了人家的茶碗和开水,用自己带的茶叶来沏,头一道次一道的茶水都泼了,童碧不明所以,“怎么倒了呀?”
“这是陈年白茶,与咱们在家常吃的茶不一样,先洗一道,再醒一道,这才能出味,否则泡在水里半天不出茶味,反把茶叶焐坏了。这么贵的茶,糟蹋了倒是其次,要紧是我这回出门带得不多。”
“有多贵啊?”
“六钱银子一两。”
童碧瞠目结舌,在家吃了快两年的茶,也知道是好茶,也知道贵,却不知竟这样贵。再多吃几年这样的好茶,再吃那差的,只怕连自己也吃不下去。
文甫斜睐着眼,“你喜欢这茶?回去我取一包给你。”
“我吃不出什么好坏来。”
文甫喊笑将沏好的茶碗端在她面前,“你这个质朴的性格,倒不像苏家的人,我一直在想,也许老天爷叫你错嫁到苏家来,并不能算个‘错’,能叫我碰见你,这也是一件幸事,只要是幸事,就是对的——”
说着说着,却见童碧望着街对过站起身来,像一句也没听见他的话。他是个稳重的人,没听见便罢了,重复一遍,显得不庄重,便没再说,跟着朝街对过望去。
对面是一户人家,大敞着院门,进进出出多得是人,脚下将一地红艳艳的炮仗碎屑踩成了泥浆。院墙外支着几口大锅正在烧饭,里头挑着些红绸子红灯笼,摆着十来张桌子,坐的站的挤得院内满当当都是人,显然是在办喜事。
文甫歪着瞅她一眼,“你看见熟人了?”
童碧像答他的话,又像是自言自语,“五胖——”
真像瞅见安水坐在其中一桌上,半垂着脑袋,两手握着面前摆的一只空碗,一副跼蹐局促的模样。要不是瞧见张睿王端就和他一桌坐着,她真怀疑是自己眼花。
她忙道:“三叔,你坐着,我去看看!”
撂下这话便朝街对过跑去,踅进人家院门里,到处是说笑谈讲的人群,她从这些人里钻进去,一径走到那桌前,歪着眼将三人瞅着,“你们怎的在这里!这人家是你们的朋友么?”
惊得三人抬头看她,怔了怔,王端最先回过神来,一把拉她在身边坐了,“先别说话,一会人家来问我们,就不好说了。”
“说什么啊?”
那张睿一笑,“对啊,还说什么啊,既然在这里碰见姜姑娘,还有什么可说的?走,跟着姜姑娘吃顿好的去!”
安水却把脸转到一边,“不去。”
王端绕来拉他,“走吧水哥,都这时候了,还装什么!”
童碧听他们说得稀里糊涂,反正是又给张睿王端拉着向院外走,有人同他们打招呼,“这就走了?马上就要开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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