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1 / 2)
童碧吃得酒足饭饱,摸了手帕擦着嘴笑一笑,把一桌的人都认认真真端详一遍,“凭什么?这还用问呐?这不是明摆着的嚜,你们周家这么有钱,不会连块镜子都买不起吧?要是买不起,就着这汤盆照一照好了。”
那二奶奶霍地拔座起来,“易三奶奶,你也太不懂礼数了!这就是苏家的教养?还是你们易家就是这么教女儿的?”
说到易家,敏知自是头一个不服,在童碧背后轻声笑笑,“二奶奶,到底是谁不懂礼数?你们摆席请客,请了客人到家,不好生款待,却在这里言三语四冷嘲热讽,说一些捕风捉影没谱子的事,这是周家的礼数?我们姨娘不过是与周老板因生意上的事来往过几回,怎么就扯到什么男女婚姻上头去了?是周老板告诉你们想托人说亲了?还是我们姨娘放出这种言语了?照你们的眼睛看,这天底下,难道说过话的男女,都是不正经了?”
兰茉心下已断了对周霈生的念头,便也坦坦荡荡立起身来,“两位姨娘,两位少奶奶,我与周老板清清白白地谈买卖,根本就说不上男男女女的话上,你们何必曹操杀蔡瑁,如此性急?”
敏知又道:“周老板眼下不在家,等他回来,若知道你们如此嘲弄他生意场上的朋友,不知他该如何生气呢。”
待两位姨娘无非是训责一顿,可两位少爷手上是经管着周家产业的。只怕伤及利益,那大奶奶忙起身,绕来兰茉这头拉着她的膀子赔笑。
“宋姨娘别生气,是我们猪油蒙了心,听见些闲话,就有些性急起来。其实我们也不是对您老有什么成见,只是我们周家人口复杂,所以想借此宴事先告诉您一声。没想到却是个误会,弄出这么些笑话来,都是我们的不是,您是长辈,可千万别和我们这些晚辈计较。”
那二奶奶却冷笑一声,“什么误会?大家别遮羞盖丑的了,今日既然闹开了,索性把话说个明白!我们老爷可是送给你一把宝石嵌画的扇子?那样子贵重的东西,他敢送,你也敢收?你们苏家不是富得流油么,怎么还惦记我们周家的东西?你不是贪是什么?人说小娘爱俏,老鸨爱钞,我看这话合该改一改,小娘老鸨都一样,既爱俏也爱财,要是个又俏又有钱的男人,她的眼睛里还看得见什么礼义廉耻。”
这还了得,无论真兰茉假兰茉,虽都是烟花出身,可在苏家,还从没人敢当面奚落人的。何况童碧自幼便与三教九流打惯了交道,自觉是“仗义多逢屠狗辈”,头一个不赞同拿出身贬低人。
便两手将桌子一拍,立起身来,只听嘎吱几声响,桌腿折了两根,旋即乒铃乓啷满桌的碗碟酒盅跌碎了一地。
她也顾不得了,见二奶奶比她高,便蹭地踩到圆凳上,叉着腰便骂:“就算老爷有续弦之心,人家袁姨娘乔姨娘急一急还说得过去,你一个当儿媳妇的你跟着瞎掺和什么?你是不是心里揣着你公公呢?噢噢噢!我晓得了,周老板虽有些年纪,是长得风流俊俏,你喜欢他是吧?你吃醋了是吧?你汉子知道这事么?我看你才不讲礼义廉耻呢!”
二奶奶面上一阵红一阵白,“你胡说什么!你敢编排这种脏话污蔑我!我,我我——”
说着便抬手去要掴童碧的脸,谁知给童碧一歪头躲开了,二奶奶心里一急,顺手就拉过敏知掴了一巴掌。
敏知捂着脸,大眼睛里洇起泪花来,“你敢打我?我长这么大,我爹娘还没动过一个手指头,你是什么东西你敢打我!姐!打她!”
童碧当即撸起袖管子从凳上跳下来,一个巴掌扇去,扇得这二奶奶连转了两圈后跌在地上。她仰头大笑,“咦,打你就打你,你干嘛还要跳个舞给我看呢?”
那乔姨娘自来与二奶奶要好,见二奶奶吃了亏,如何忍得下,当即便指着个婆子道:“去把小幺们都叫来!”
不一时周家十几个男仆都提着扁担来了,兰茉一看这架势,咧着牙花子直摇头,替周家这班小厮唏嘘不已。一面把敏知柳枣拉到一边嘱咐,“把摔打坏的东西就记下来,省得她们明日狮子大张口来讹咱们。”
那头小厮已提着扁担朝童碧扑去,童碧向上一跃,跳去抓住屋顶悬着的一只大宫灯,一面大笑,“吃你家的饭,打你家的人,我可半点不吃亏!”
说话间双腿摆荡,将十几个小厮踢得人仰马翻,砸坏了许多桌椅板凳。她又一荡,跳去那戏台子上,揪住个须髯斑白的男人便喝:“李兰香与冯老爷的戏是谁写的!”
“是是是小小小人写的。”
“写得不好!要改!”
“还还还请奶奶指教——”
童碧还在扣眉沉思,那头袁姨娘已拉起个小厮低声吩咐他去报官。小厮得令,待要跑出去,刚掉过身就被兰茉敏知柳枣三人拦住。
兰茉笑道:“哎唷唷,小打小闹何至惊动衙门?打坏你们什么我们赔就是了。”
那小厮满面怒气,抬手便推,“好狗不挡道!”
兰茉向后跌去,正跌进一人怀中,抬头一瞧,竟是殿晖,身旁还有周家大少爷周弘卿。
殿晖扶起她来,跟着弘卿走进来,朝周家四个妇人作揖,“殿晖给两位姨娘两位嫂夫人请安,我看门上没人,还说这园子里的人都到哪里躲懒去了,原来人都在这里,真是热闹。”
周家四人都认得他,那大奶奶与他最熟,尴尬朝二人迎来,“瞧这是怎么说的,好好的吃饭看戏呢,三言两语一个误会,大家就闹起来了。晖二爷,您别见怪。”
弘卿一看厅里处处狼藉,桌椅板凳坏了不少,顶上宫灯也跌下来好几盏,又是遍地碎瓷片,哎唷声连天的小厮,闹得阵仗不小。
料想这样一闹,那位宋姨娘必能断了那念头,家里人吃点亏倒不打紧。便斥责了大奶奶几句,叫众小厮都退出去,先和童碧等人作揖赔罪,又来与殿晖赔礼。
殿晖宽宏大量笑道:“既是误会,都别放在心上,我先带姨母与弟妹回家去,周兄把这里的损失写张条子与我,我叫人送银子来赔付。告辞了,改日咱们再聚。”
于是便带兰茉与童碧等人从点露园出来,登舆往家回去。殿晖坐定便打量兰茉,见她衣裳头发都没乱,脸上的脂粉也不曾花了半点,便向旁挪了目光,谢了童碧两句。
童碧笑嘻嘻道:“晖二哥何故谢我?”
“自然是谢你在维护了姨母周全,周家这几位,可都是泼妇一般的人物,今日要不是弟妹跟着来,姨母恐怕要吃她们的亏。”
兰茉在童碧身旁暗翻白眼,心下了然,今日这局面,少不得就是他从中挑唆的,要不然怎么不早不晚的,他与周弘卿一道来了?
看来一时半会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瞧,这便是到了年纪却迟迟不成家的男人,心思多多少少有些扭转变形!哪有这么坏“姨妈”好事的?活像个小孩子哭闹耍赖皮。
她把脸转到一边,半晌不与他搭话,只听他与童碧说。
童碧唯恐周家的人去找燕恪算账,趁机掉过屁股坐到殿晖身边来,“二哥,今日我砸坏的东西,真格你来赔啊?不会给宴章知道吧?”
殿晖暗嫌她挨太近,往旁边挪了些,“弟妹以为我连这点东西也赔不起?”
“不是不是,你财大气粗嚜,我晓得的,我就是怕她们把单子送给宴章,要是叫宴章知道我在人家府上闹事,又要教训我了。”
兰茉忍不住翻翻眼皮,“宴章他老娘给人欺负了,你做儿媳妇的帮着出头,他训你做什么?他要是训你,那这儿子也太没血性了!”
童碧这才放心,回家来告诉燕恪,燕恪果然不曾责怪半点,只说等周家送了单子来,也不要殿晖去赔,还是他们这头出钱。
童碧自是乐呵呵点头,反正上月泰定分账,她自己就分了一万多银子,加上前头攒下的钱,她的私财也近两万了,几十两银子,不至于舍不得。
想着,得意洋洋旋到圆案旁坐下,提着茶壶倒茶吃,刚吃了一口,又愁眉苦脸起来,“今天这么一闹,姨娘和周老板的事,肯定是不成了。”
“不成就不成,周家人事复杂,况且周老板认识的是‘宋兰茉’,不是‘崔流萤’,姨娘肯定想得通,不犯着你替她发愁。”
童碧见他神色有些心不在焉,便又坐回他身边来,挽着他胳膊歪着脸瞅他,“你在愁什么?是钱号里有什么难事么?”
燕恪睇她一眼,叹了口气,便将燕钊今日在落霞寺与叶澄雨相会一事提了两句。
“他们见就见嚜,你怕什么?”
“你别小看了燕钊,他也有些脑筋,自从他那日在街头见着我,肯定好奇我在南京做什么勾当。要是他与叶澄雨谈天,叶澄雨提起‘宴三爷’的事,说得多了,也许会叫他起疑。”<
“他又没见过苏宴章,会起什么疑心?”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