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1 / 2)
相邀各家香料商的帖子一经散开,定下隔日一早巳时整聚于白月堂交纳保证金,取得竞价资格。于是这日卯时童碧携敏知,兰茉携柳枣,又另带了昌誉,早早就到白月堂来。
按燕恪吩咐,今日会见各家香料商,得摆出苏家的排场,因此童碧兰茉皆乘大轿。及至明远大街下轿一看,只见一座砖雕门楼,门楣上雕刻精美繁复,有块石匾题着“白月堂”三字。<
除昌誉外,几人都是头回来白月堂,里头管事的倒认得昌誉,听说苏三奶奶与宋姨娘到,马上将几人迎进门来。
踅进前院,见好些人在门房进出,只着粗布粗麻布鞋,想是各家香料商所携随从。进前厅来,又见诸多年长的男人或站或立,三五.一.群.交谈,穿的是苎麻软缎皂靴,想是各家的掌柜伙计一流。
出前厅,只见豁然开朗一处园林,到处伏着假山翠阴之影,远远见那浓阴之中粉墙碧瓦,水榭轩馆亭台参差错落。那山林玉翠之中,行人穿梭,三三两两穿绫罗绸锦,相互作揖唱喏,相谈甚欢,想必就是今日来交纳保证金的诸位老板。
领路的是平日管这园子的钱总管,将几人引入蜿蜒路径中,一面禀道:“照宴三爷吩咐,竞价就排在前头那间水榭之内,姨娘奶奶请这头走。小的看过回帖,今日来的,共有五十六家香料行,这些人的商户身份,只等今日收了保证金登记造册,小的三日之内,必一一对照花名册去验明。”
燕恪交代过,开场竞价,不能任凭外头那些好凑热闹的人胡来,所以参与竞价之人,一要验明其商户身份,二要收取保证金,以免有人竞得货物后又反悔。
说这位钱总管管商帮内的事务十分得力,燕恪吩咐只管交与他去办。可童碧有些不明白,“钱总管,五十多户,有南京本地的,也有外乡的,三日之内如何验得清?要是他们冒充香料商呢?”
未及钱总管答话,兰茉已在旁嗤笑起来,“这有何难?本地的商户都是在衙门挂着号的,外乡来的商人自有牙行记着名,这个不要你多问。”
说着转来问钱总管:“五十六户都到齐了么?”
“回姨娘,现已来了半数之多了,巳时前定能到齐。”
“段老板与周老板呢?”
“他们也到了,现在水榭内吃茶。”
听昌誉说起来,这园中十来个小厮与一位管事都是商帮里出钱雇来的,倘或赶上场面大用人多,再从各家借调些下人。
兰茉年轻时候虽见过些世面,却是头回经这样的大场面,不得不处处加倍留神,“预备的茶果点心什么的没什么差错吧?人手可还够?”
钱总管道:“三爷从家中调遣了些人来,统共三十人,想是够的,至于茶果点心,都预备在水榭后头那间茶房里了,姨娘奶奶可要去查看查看?”
童碧在旁道:“这有什么可看的,你们都预备齐了就好了嘛。”
兰茉一笑,“钱总管办事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我们却是头回到这样的场面上来,半点不敢马虎。今日来了五十几家商户,要是出个零星半点的差错,岂不说我们两个妇道人家不会办事,反给老太爷这堂主脸上抹黑,还是仔细点的好。敏知柳枣,你们去瞧瞧,茶叶可不能是陈茶,点心要好看,那些鲜果也得查看仔细。”
说话间,已踅入一道爬山廊,廊下三三两两的老板往复,有老有少。听说有位姓夏的女老板,童碧正到处看呢,就见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引着三位男老板上前来见礼唱喏,便是夏老板。
这夏老板打量着兰茉童碧笑道:“听说过两日主持竞价的是宴三爷的奶奶和他的亲娘,想必这二位就是了?啧啧,站在一处,不像婆媳,倒似对亲母女,一样的明艳照人,风采夺目啊。”
钱总管稍作引介,“这位是宋姨娘,这位是三奶奶。这位夏老板在高淳句容两县可开着十来间香药铺,是南京商场上有名的巾帼英雄。”
这夏老板障扇一笑,“嗨,你钱总管日日照管这白月堂,什么豪绅名仕没见过?这是你故意给我面子,硬夸的一句。十来间香药铺算什么呢?同南京城内的段老板周老板比起来,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众人一笑,钱总管又引介那三位男老板,一个姓赵,一个姓卫,一个姓林,也都是做着香料生意的,不过都是倒买倒卖的主,昨日瞧过货,今日来听底价,交纳保证金,都认准这是个囤积居奇的好机会。
几人正打问寒暄,忽见廊中水榭内又走来两个人,一位长身玉立的相公,一位锦衫罗裙风姿娇妍的美妇。这美妇童碧兰茉都认得,正是那日大街上救过的祝金岫,这相公,想必就是燕恪的大哥燕钊。
细看这燕钊的相貌,胜在身段好,个头高,五官倒是平平,绝说不上丑,却远不及燕恪。他们兄弟二人长得并不像,只是这燕钊眉目中一份郁郁落拓,令童碧恍惚想起在嘉兴碰见的燕恪。
她看人看得略有些出神,金岫嘴角早挂起一丝冷笑起来。
才刚一打那水榭内出来,就听说这两个妇人是什么苏家的宋姨娘与三奶奶,来主持这回香料竞价大局。一打听才知道,苏家就是这南京城的绸缎大户,和朝廷做生意的,是南京商场上的领头人物,他们家连女人也十分了得。
金岫听来已有些妒忌之意,走近了一看,原来是上回街上管闲事的两个妇人,当时虽见她们身上相貌穿戴颇为不俗,只当她们是风月场上的人物,原来是响当当的苏家的人。
这时见这位三奶奶只管看她丈夫,她丈夫也在同人微笑寒暄,心下更有些醋意,便轻轻冷笑一声,“三奶奶嘛,认得认得,上回在街上,三奶奶好武艺,一个拳头过去,就把那酒坛子打得粉碎。我还当只有武行人家才有这般粗犷豪放的性格呢,原来是大户人家的奶奶,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童碧呵呵一笑,“这位大嫂,你还记得我们啊?”
金岫是招赘的夫婿,所以一向不喜欢人家称她“奶奶”,何况“大嫂”?当即把脸一垮,“三奶奶还是称我祝姑娘吧。”
“噢,祝姑娘。”
燕钊因见童碧脸上有些讪,顾及着她苏家三奶奶的身份,又是这回主持竞价之人,便暗掣金岫胳膊,笑道:“不过是个称呼,三奶奶怎么叫顺口就怎么叫。听口音,三奶奶似乎是嘉兴人?我们也——”
话音未完,金岫在旁瞪他一眼,“你急着高攀,就不怕人家说咱们想走三奶奶的门路?三奶奶是主持大局的人,你也得替她想想,难道她不怕人家说她有失公允?走吧,趁巳时还早,咱们先把这园子好好逛逛,要不是在这里竞香料,只怕咱们这样的小商小贩,还进不来这白月堂呢。”
言讫这金岫便仰着下巴错身而去,留这燕钊踌躇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面上一片尴尬之色。
夏老板解围道:“燕老板,做生意还不要紧,哄老婆可是头一等要紧事。生意做不好嚜无非是少赚几两银子呀,老婆要是生气了,那可了不得,晚上可是连觉也睡不好的噢!”
众人哗然一笑,燕钊只得向几人拱手作揖,追随金岫去了。
那夏老板直望着两人背影,“他们嘉兴来的?”
其中那卫老板常跑嘉兴,用折扇柄指着金岫背影笑道:“她叫祝金岫,是嘉兴富商祝家的三小姐,男的叫燕钊,是她招赘上门的丈夫。这位小姐在嘉兴是出了名的跋扈,遇见这招赘的女婿,更了不得了,夫妻二人说得不高兴,这祝金岫张嘴便骂这燕钊,也不管有没有外人在。”
“她自己又不精通生意,却最爱指手画脚,搞得祝家那些铺子里乌烟瘴气。我走到他们家铺子里去,常听掌柜伙计抱怨,那燕钊根本拿她没奈何,只好告诉祝老爷,可祝老爷身子不好,生意上的事如今他也没多大精力过问,又怕将来死了,燕钊欺负他女儿,所以也放任这女儿的厉害。啧,做丈夫做得如此窝囊,要是我,就是他祝家有百万家财,这上门女婿我也不做!”
众人皆跟着慨叹摇头,童碧朝那头望去时,只见金岫在廊头那株芭蕉树后站着,似乎正朝燕钊大发脾气,离得老远也听不清她嘴里骂的什么,反正是唾沫星子横飞,一张嘴打开就没阖上过。燕钊高高的个子低垂着头,骨头蓦地缩了半截,半张脸上挂着白白的笑。
看来这上门女婿真是难做,童碧心头不由得想,燕钊当年要是没代兄弟入赘祝家,这会在那树荫底下挨骂的,就该是燕恪了。
纵然他设计坑骗去燕家的香料铺,可燕家爹娘的死,到兄弟间,也该多两分体谅才是,何必非要弄得他坑家败业呢?
暗自寻思时,钱总管已领着踅入爬上廊当中那间议事大水榭,名曰“盈金榭”。里头已坐着好些人,大家相互引介唱喏,吃茶寒暄,说得个热火朝天。
这水榭大得不得了,左右两面满是玻璃半窗,从窗下到这厅中央,两边共摆放着四十套桌椅,足足坐得下八十人。
只中间留出个过道来,童碧刚踩到这花纹繁复的红地毯上来,仰头看时,只见上头悬着十来只大宫灯,照得这间水榭闳崇富丽,使她胸内不觉也怀着些恢弘意气。
忽然钱总管便啪啪啪拍了几下掌,引得众人瞩目。
钱总管指着兰茉童碧笑道:“诸位老板,这两位便是主持大局的宋姨娘和苏三奶奶,即日起,香料竞价诸事就是这两位裁夺了。”<
说着,见那边窗户底下椅上迎来两位老爷,稍胖的这个五十来岁,便是段老爷。身段倜傥的这位四十出头,唇上留有一字髭须,便是周老爷。
钱总管同兰茉童碧道:“这两位可是南京香料大户,这位段老板又是香料牙行里的行老,周老板是副行老,两位把持着南京香料行大局,三奶奶和姨娘有大小事可与他二位商议。两位老爷,可得多多关照我们宋姨娘和三奶奶噢。”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