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1 / 3)
一位总兵大人,一位镇守太监,二人要共同借贷,想必这笔数目不会太小,虽不能收取他们高额利息,可“薄利多销”,也能赚笔大财。泰定钱铺正是为这些官宦儒商开的,不借他们,却借给谁去?
燕恪当下已胸有成竹,便道:“孙儿明白,请老太爷放心,孙儿必让这位远道而来的杨老板高高兴兴回广州去。”
秋山含笑点头,两人慢慢蹒来窗前,见令淑正在院中焦急地盘问一个小厮:“你慢慢说,到底怎么样?!”
秋山便在窗内喊道:“有什么事看你们慌慌张张的。”
那小厮忙跑到廊下来,在窗外回话,“老太爷,宴三爷,出事了!宋姨娘出事了!”
听那小厮说,宋姨娘在翠白山遭遇野兽,生死不明,众人漫山寻遍,只找到些带血的衣裙碎片,不见其人。眼下大太太还在翠白庵等着,跟去的一干人也仍在翠白山一带搜找。
燕恪忙问:“那三奶奶呢?”
小厮道:“三奶奶也跟着在山上找呢。”
秋山暗把眉心轻扣,扭头吩咐燕恪,“你快去吧,骑马去,我叫人去报官,让衙门多派些人手帮着去搜山,活得见人,死也需找到尸首不可。”
燕恪匆忙告退,往马厩里吩咐套了匹快马,领着两个小厮便直奔翠白山而来。
到时已是傍晚,只一轮皎月冷照四野,听见山林婆娑,在林间望见稀稀落落几点火光,想是家下人正打着火把在林间搜寻。忽闻背后马蹄疾驰,燕恪勒马回首,却见那野路上跑来一匹快马,到近前一看,原来是殿晖。
殿晖带了五福六顺两个,他那马蹄在原地急躁地打了个圈,“人找到没有?!”
燕恪只得道:“我也才刚赶来。”
“我看你不过是个废物儿子!”殿晖咒骂一句,又打马往前跑去了。燕恪没话可说,亦打马跟上。
二人到翠白庵里来,只见各间殿房点得灯火通明,一众尼姑与穆晚云等人聚在间禅房内,不知哪个尼姑念经,伴着密密的木鱼声,像戏台子上开锣的连响。
殿晖满心忧虑焦烦,进门便朝墙根下喝一声,“闭嘴!”
那“开场锣乐”戛然而止,晚云这就登场而来,只见她正急得在椅前打转,每一步都似心烦意乱,额上的汗珠都点缀得恰到好处。
瞧他兄弟两个都来了,她两步便赶上前来,“谁知到会出这样的事!不知是个什么东西,你娘想是叫它拖到哪里去了,瞧这些衣裳!”
说着便把桌上几片带血的碎衣碎裙拿给燕恪看,燕恪还未接来,已被殿晖一把抢去。殿晖走来灯下一照,檀色绾色的一些料子,早上出门前他还见过兰茉,正是穿着件檀色长衫。
他这一副嗓子听起来像悬在屋檐上的冰锥,摇摇欲坠而危险,“大伯母,这是怎么一回事?”
晚云朝罗香使个眼色,罗香用帕子掩在鼻下,哽哽咽咽道:“上午我和姨娘带着素雨柳枣,我们四个到山里闲逛,看见半山上有几棵杜鹃花开得好,姨娘要去折几枝,我爬不动了,就和素雨柳枣在下头等她。她爬上去没一会,我们忽然听见几声惊叫,就赶忙跑了上去,却不见了姨娘,只在草里发现姨娘裙子上的一片碎布,一看就是被什么野兽撕咬的!”
那方丈师傅在旁行了个合十礼,“阿弥陀佛,我们这翠白山上倒是常有野猪豺狗出没,这一带的庄稼,每年不知给它们糟蹋了多少,家畜人口也曾被它们咬死过。”
说得殿晖心神大乱,朝柳枣喝问:“你是怎么服侍的!为什么不跟紧?”
柳枣扑通跪下,犹犹豫豫扫罗香两眼,“当时,当时大姑娘腿疼,我,我在下头替她捏腿。”
罗香脸上闪过慌乱,伸手便掐柳枣,“谁知道会出这种事?你一个丫鬟,我叫你替我捏捏腿还委屈了你么?!难道我是故意拦着你不叫你去护姨娘?就算你跟去,野兽你斗得过么,还不是白送一条性命!”
几人说话间,燕恪却背身在那桌前,将那几块布凑在鼻子底下一闻。这上头除了血腥气,还有股异香,不像兰茉素日间熏的沉香檀香,便扭头瞅了晚云一眼。
晚云正好瞅到他的目光,心一跳,忙叫了他一声,“宴章,你说这会该怎么办?”
燕恪握着几片碎布转身,“从这布上沾的血量来看,也许娘只是受了些伤,性命兴许还无碍。那林子大,娘为了逃命四处乱跑,大概只是摔在了哪里。等衙门派了人手来,大家点着火把将整座翠白山仔细搜一遍。”
晚云点头坐下,桌上那三头烛台把她那张脸照得益发面如土色,还真有无限忧虑浮在上头,“我也是这么想,夜里搜过还是找不到,明日天亮再搜一遍,是死是活,总要有个下落,就算被豺狼吃了,骨头总得丢下一根吧?”
殿晖听见这话,早是满面怒色,只瞥着晚云冷笑一声,旋即便带着五福六顺大步踅出门去。
晚云听见他哼,扭头看着燕恪,“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怪我没看好他姨母不成?宋姨娘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她要去逛,我还能拦得了她?”
“太太误会了,晖二哥只是有些急罢了。”说到殿晖急,他自该比殿晖更急才是,便狠皱住眉拱手,“儿子这也去了,等衙门人手一到,还请太太妥善安排。”
“你去吧,你媳妇和你三叔也在山上找着呢。”
苏文甫?他怎么跑来了?燕恪眉心暗蹙,心道:到底是做了十来年生意的人,还真是擅长投机取巧。
所料不差,此刻文甫正与童碧照升三人打着火把,不知走到山上何处,倏忽间已不见了小厮仆婢,只远远听见回荡着唤“宋姨娘”的声音,响彻山林。
眼前却是冷风飕飕,烟树撼月,四下幽暗昏惑,只窸窸窣窣动静不断,那深草乱叶中不知埋伏了多少蛇虫毒鼠。
文甫抬眼一看童碧已走出去几丈远,忙喊:“你别走远了,这林子里有什么毒蛇也未可知。”
童碧哪里会惧怕这些,不过想他锦衣玉食的公子,要是有毒蛇钻出来,只怕照升一人防备不急,真把他咬上一口,又折个人在这山上,才叫赔了夫人又折兵。便只好举着火把在前头等着。
眼睛却朝四下里乱张望,一说话竟带起些哭腔,“这大晚上的,姨娘就是没被豺狼咬死,也要被吓死了。姨娘胆子小得要命,素日说个鬼故事还能把她吓个半死。”
照升搀着文甫过来,宽慰道:“只要没找着姨娘的尸骨,多半就是活着,兴许她已经跑下山去了。”
“跑下山为什么不回庵里去?”
“身上带着伤,总要先去找大夫医治。”文甫顺着照升的话宽慰,见她脸上似挂着眼泪,在月光的照耀下,似冰魄闪耀。他抬手替她轻轻抹了,“别胡思乱想,没找着人就是没事。看不出来,你们婆媳间竟如此要好。”
童碧稍稍退让一步,自己把泪胡乱抹一抹,“你们说这南京的山林里会有什么野兽啊?”
文甫自幼长在南京,最清楚不过,“乡下地方,也能见着些虎豹,不过此地在城郊,前头有许多村庄田地,常出没的大概就是野猪,还有些小兽倒不足为惧。”
说着,他脸上浮起些暗昧不明的笑意,“不过,也有可能是此前从未出现过的什么家禽。”
“家禽?”童碧满面疑惑,“家禽怎么会跑到这山上来呢?”
文甫笑了两声,“没准就不是它自己跑来的。”
童碧正有些似懂非懂,照升早已领会,暗暗皱眉,“老爷是说,有人故意纵了那畜生伤人?”
“我也只是胡乱猜测。”
童碧却恍然大悟,原来今日穆晚云将她们带来这庵里还愿,并不是要借怀孕一事刁难她,其目的是想借诵经求子之名绊住她的脚。晚云真正的目的却是兰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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