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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2 / 3)

童碧早知照升不会瞒他,肯定什么事都同他说了,她撇下嘴,“是个误会,我爹才不会背信弃义出卖兄弟。”她瞥他一眼,有些心虚,“三老爷,我不是真的三奶奶这事,你不会告诉老太爷吧?”

“要说我早该说了。”一垂首间,文甫嘴角噙上来点凉丝丝的笑意,“你不必怕,以老爷子的性子,根本不在乎你到底是易敏知还是姜童碧,他只看重你一身的好拳脚,老爷子是最看重人才的。”

日日也听燕恪如此安慰,这道理童碧也懂得些了。

谁知又听他笑,带着点吁气声,“论起来,这家里其实属宴章和老爷子的脾气最像。”

童碧未领会这话里的深意,随着他慢慢走到殿宇外那拐角地方。

他先一步走到墙后去了,童碧忽然记起头回在柳月斋见到他的时候,他在那窗户里,也是一晃便消失在墙后。她随后踅过这面墙下来,朝廊前看不见文甫。

倏地身子一个趔趄,却给文甫搂抱住,原来他就等在这墙根底下。

意料之外,突如其来,她全然愣了神,猛地眨着眼,根本没来得及拒绝挣扎。只近近瞧着他的脸,他的颧骨比燕恪略显得突高些,瞳仁照着廊外的翠阴,有块深深的绿影子。

文甫一条胳膊圈在她腰上,原来她的腰竟如此纤细,他歪下脸望着她一笑,“早该这样的。”

童碧一双眼呆怔怔地扇了又扇,“怎,怎么样?”

他只笑着不说话,听见敏知小楼的脚步声渐行渐近,便松开胳膊朝前走了,“宴章这两日不去钱铺里忙,却在家做什么?”

童碧一见敏知小楼转到这墙下来,方回过神,“噢,他啊,他这两日有些病了。”<

语毕才后知后觉地心慌起来,他方才搂她了?他不是才刚讨了小妾么?这是不是就是人家说的“偷汉子”?

她自己坚决不肯承认,就当方才是一条枝丫扫过她腰间好了。

见他在那吴王靠上坐下,翘起一条腿,身子扭向廊外,背后映着一片湖光山色,沉稳尊贵得像画上的锦衣公子,好是好,但总觉隔着片山高水远的距离。

同他相较,燕恪真是不及他尊贵体面,但不知怎的,只要想到燕恪从前的潦倒与落魄,以及他如今的恐惧与慌张,恰恰令她心里生出一股黏糊糊的留连与缱绻。

她觉得她是在此刻才有些分得清“眼动”和“心动”的区别。原来心动是带着点心酸的。

这会工夫,那江婆子早到晚云歇息的这间禅房里来了,晚云端起茶碗刚要吃口茶,一看她进来,又只得额心微蹙着将茶碗搁下。

只等江婆子驱散了丫头,阖上门踅到罩屏里头来,她才问:“你怎么不在那观音殿盯着,如何回来了?”

“三老爷来了,我叫三奶奶引着三老爷在庙里逛逛,两个人一说话,不就把三奶奶绊住了?”

晚云暗嗔她一眼,“叫侄儿媳妇陪着三叔说话,成什么样子?”

“不妨事的,还有两个丫鬟跟着呢。”

倒也是,那位三奶奶哪里能在观音殿里踏实待得住?再念上几遍经,只怕她就该捉裙跑了。胡乱闯到外头去,坏了事,岂不枉费她连日来的安排?

头一个是这三奶奶不叫人放心,次一个罗香也不叫人放心。她寻思起来,忧在眉头,“也不知罗香将宋姨娘领过去没有——”

“太太您就放心吧,这点小事咱们姑娘还办不好?姑娘还是伶俐的,只是没用在做生意上头。”

说起来晚云便叹口长气,“我做这些还不都是为她,要是我无儿无女也就罢了,根本不犯着为谁打算,偏我有这么个女儿。”

江婆子眼珠子略略一转,陪着笑脸,“太太答应姑娘办成这事,就答应她与那秦相公的婚事,可是真的?”

自从上回推了秦家,那位秦相公居然不肯依,又托人来说了好几次,年节底下竟借拜年的由头与他父亲走到苏家来。罗香远远那么一瞧见,愈发打定主意要嫁他,两个人竟然还私下里有了些来往。

晚云默一默,眼梢扫她一眼,“做梦,我看那姓秦的长了双桃花眼,不是个规矩本分的人,往后罗香真嫁给他,就算没别的事,不出三年,他必也是要讨小老婆的。你看三老爷,说是忘不了从前那个华雪,如今还不是讨了小老婆进门?况且那秦相公到底看上罗香什么?他只哄哄那傻丫头罢了,哄得过我?哼,他还不是看上了咱们家的钱。”

“我看那秦相公也像个不老实的,咱们姑娘可不是他的敌手,嫁过去早晚要吃亏!”

得到这“支持”,晚云益发理直气壮,“等哄过她这一阵子再说。”

她提起罗香不争气的事心头就发烦,便起身把窗户推开来,朝外一望,绿林婆娑,那一片翠色底下什么也瞧不见,不知罗香把兰茉引到地方没有。

这翠白山不高,从庵里出来沿左面小路往山上走了半程,只见郁郁翠色中映着几点亮丽红艳的颜色。兰茉仰头朝前头那平坡处认真望了望,还真是几棵杜鹃花。

这时节正该赏杜鹃,她又一向最喜爱杜鹃,远远瞧见那花,心道这趟不算白来。

林间有风拂下来,她身上的异香将后头的罗香薰得心神不宁。但想到那秦相公,她又逼着自己镇静下来,拉一下兰茉道:“我走不动了,姨娘自己上去吧,替我折一枝花下来,回去我好插瓶。”

言讫便在路旁那石头上坐下了,命她那丫鬟素雨替她捶腿。一看柳枣也要跟着兰茉上去,她又叫住柳枣,“你把我这条腿也捏一捏,酸得要死!”

柳枣一看也不大远,只得蹲下来替她捏腿,放任兰茉独自朝前头爬去。

兰茉不过捉裙爬了数十丈便到花前,原来此处是个平坦所在,几株杜鹃参差错落,后头还有条蔓草障掩的小径蜿蜒下去。

正兴兴头头折花呢,不曾见那斜坡底下卧着条黑色无毛癞皮狗,生得眼小鼻短体壮如牛,这狗鼻子一动,睁开眼来,又嗅几嗅,旋即伸出舌头眼露凶光,大口大口喘着气。

只须臾这狗便跳将上去,一口将兰茉裙角撕下一片!兰茉扭头一看是条恶犬,当即吓得花容失色,把花一扔便朝那条小径跑,这狗便也朝底下追。

“姨娘!”那柳枣听见叫喊,并罗香素雨三人跑到上头来,哪还见什么人。

兰茉这一逃,可谓用尽浑身解数,仍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那狗却是四条腿,又不怕荆棘树刮,哪里跑得过?一条裙子已被扯了个七零八落,腿上也被撕下一块皮肉,眼下却顾不得疼,只顾在林间奔命,奔得个身疲力竭。

眼瞧那狗要照背上跳扑来,兰茉干脆横下心,两眼一闭,道声拼了!便把身子朝旁一倒,顺着那草坡朝下滚。

不承想那坡下竟是一处断崖,一个血斑斑的身子直翻下崖来,幸而崖边有棵歪脖子树,她急中乱抓,两手抓住这树,身子吊在崖外,朝下一望,也有数丈高,一掉下去不摔死也和摔死差不多。

那狗竟也追到崖边来了,在崖前虎视眈眈,垂涎三尺地盯住了她那两条胳膊。

这回真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急得兰茉额上硬攒出三道纹来,心料这回是死定了。想她崔流萤曾也是艳煞四方,风头无两,没想到却要落得这野狗分尸的下场。

此刻那狗像已盘算好如何来撕咬,朝后退了两步,兰茉见它是预备发力跃来,心顷刻凉个底透,只好认命地垂头闭眼。

说时迟那时快,那狗刚跃起来,只听嗖地一声,又听那狗哀嚎一声。兰茉猛地睁开眼,朝崖下一瞧,狗已坠在崖下那石头上,脖子上插着一支短弩箭。

随即崖边伸来一只手,兰茉喜得一抬头,竟然是那全安水正提着腰刀朝崖边够来。

她心下大松一口气,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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