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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2 / 3)

兰茉正连不迭点头,忽然见他躬着腰背坐到她旁边来了。她忙里头坐了些,谁知他身子一倒,脑袋便枕来她腿上,一套行动又突然又一呵而就,令她想让也来不及让。

避得紧了,又恐他本来没想到男女这层,却被她的躲闪提醒得他想到这一层,这倒得不偿失。

“姨母在想什么?”

兰茉转过头朝下一看,见他笑意明酽,“我有些头疼,借姨母的腿靠一靠,不妨碍吧?”

“不妨碍不妨碍。”

难道“亲外甥”还不能和自己的姨妈撒个娇?反正事已至此,跳车是没可能的事,兰茉只得极慈爱的一笑,“那我给你摁摁头。”

说着就把两只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揉着,心里就当这是她自己生的儿子,她要早点生养,也未必养不出这么大个儿子。她摁头的本事可不小,年少时就练出来的。几下揉得殿晖抱着胳膊眯着眼,目光在她脸上转也转不开。

她被他看得不自在,只得卖力堆出和蔼慈祥的笑容,妄图唤醒他对“人伦纲常”的认识。

“晖儿大概是吹着冷风了,三月里风大,往后可得细致些,每日出门叫丫鬟们把帽子巾子戴上,等进了四月就好了。”

殿晖鼻子里惬意舒服地哼了身,“您和我说说杭州。”

“杭州?怎么又说这个?”

“听不够啊。”从前问这个,是想从他姨母过去的日子里去望见他娘宋兰芝,如今不一样,想听的是有关崔流萤的生活,“我听说西湖边上有些妓馆行院是么?”

兰茉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嗔笑道:“秦淮河还不够你逛的,还想逛到杭州西湖去啊?”

“秦淮河哪有西湖有意思?那里的女人肯定比这里的美。”他闭着眼微笑起来,“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2。”脑中想象着年轻时候的崔流萤。

那郑平熹说,崔流萤年轻时曾风靡钱塘,他遇见她的时候她三十岁,也是月貌花容,看不出年纪。要殿晖说,还是觉得她这时候最美,太早了他还没来这世上呢,她的美他欣赏不到,就不作数。

他睁开眼,看见那雕花车棚顶上摇着几点光,把上头那些万寿纹曲曲折折地摇过,心里禁不住想,这世界真是花簇锦攒,秀丽得寂寞。所以他笃信她并不是无缘无故才来到苏家,她一定是为了遇见他,才降落到这里。

“哪里的女人都一样。哪里的男人也都一样。难道你没听说过天下乌鸦一般黑?”

她这话说得灰心,殿晖也听出些,恨不得再把那郑平熹挖出来挫骨扬灰。

“在您心里,可有不一样的男人?”

兰茉马上见缝插针要提点他彼此的身份,“自然是你大伯啊,他就不一样。”

怪不得郑平熹说她的话信不得,真是鬼话连篇,她只怕连他大伯是何模样都不知道。

“那三弟呢?我呢?”

兰茉又提醒道:“你们不一样啊,你们是晚辈,一个是我儿子,一个是我亲外甥呀。”

殿晖忍不住歪着头笑,半边脸贴在她腿上,隔着裙袴感受那丰.腴细腻的皮.肉。女人他又不是没尝过,却怪,有一种从未尝过的如饥似渴。

那小小一片窗帘掠起来,掉了片光在他脸上,他像个促狭的孩子,躲在她腿边顽劣地嬉笑。

他从没和女人撒过娇,现下就开始练习起来。

太阳像是赶着西沉,车内愈发暗了,燕恪两只眼睛却在对过幽幽凉地摇晃着,车壁上头也有两点淡金色的光斑在慢慢摇晃,像谭中两点泠泠水光投映在洞壑的石壁上。

童碧跟他相处一年了,再钝拙也对他有了些了解,一看他那眼色就知道,该是要同她算账了,肯定是说才刚殿晖那两个朋友。

于是她急中生智,抢先嫌弃道:“晖二哥那两个朋友,长得真是难看!”

燕恪不由得噗嗤一笑,把头低垂。他也十分了解她的口是心非,其实根本不信她这话。

不过他要盘问的却是另一件事,“你今日怎么想着到铺子里来?开张那天你都懒得来。”

童碧一怔,原来是虚惊一场,心下弦一松,笑道:“见今日天气好囖,你瞧,难得这样暖和的太阳,你不想我来么?”<

竟用天气这样拙劣的借口,燕恪歪着张半笑不笑的脸,“我记得今日是那孟沁姐进门的日子。”

“是么?这么巧啊,就在今天?我怎么在家时都没听见说呢?”

他眉峰一挑,“你再装?”

童碧呵呵一笑,挪到他身旁来坐着,两手挽住他的胳膊,“你怎么老是揪着三老爷不放呢?自从咱们庐州回来,我可连话都没同他多说半句,人家三太太都没再来找我的麻烦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比三太太心眼还小啊?”

她的脸就仰在他臂膀旁,下巴颏甚至不自觉地抵在上头。这才是名副其实的撒娇,自然而然的她对他有了这些依恋,燕恪能感觉到。

他心里有些安慰,再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两个人,也终归走在一条道上,挤着挨着,总能发生些感情的。

仿佛是嘉兴城外的那条风雪路,雪紧风急,平白无故的两个人相互依偎着。

他皱眉低首,伸过那只手来掐她的脸,“越是大男人,越是容不得这个。我知道,你对他动过心,对全安水也动过心。”

她一怔,坐直起来,噘了噘嘴,“那这就要看怎么算了,什么样叫动心?什么样子又叫没动心呢?要按你那么个算法,那是因为我如今少到街上来了,我在桐乡的时候守铺子,运气好的时候一日能对五六个男人动心,运气不好,白看一天。”

原是诈她的话,没曾想噼里啪啦炸出这许多。燕恪将失笑的脸转向对面一片空空,臂膀栽着她一顿一挫地摇晃。

童碧仰望着他的侧脸,那脸上有几点粗糙的毛孔,下巴上淡淡的一片青印,她身上几乎每一寸皮肤都被那片细密的胡碴磨蹭过,她想起他一向的狂妄,忽然发现此刻他脸上是有些失意。

她是对好些男人都动过心,一见着人家相貌好,脑中便已盘算起往后同人家过日子的事。但种种机缘之下,往往和那些人都是一面之缘。只有与他,竟然稀里糊涂走到这里来了。

她自己也惊诧缘分的奇妙,挽着他的臂膀搡两下,“可我只和你过起日子来了。”

燕恪瞥过眼,心里发着狠想,他之所以对她一直存着那么浓厚的兴趣,大概是因为她的心是没有规矩方圆的,永远有一点犄角旮旯的地方不属于他。

而他这个人恰恰是面上斯文,骨子里骁勇好斗。他把她揽在怀里,突然想起那个叫陈璧臣的男人,她的心太宽,苏文甫,全安水——但有这些人又怎么样,到头来缘分还不是剑走偏锋,叫他占尽先机。

男女之情和做生意一样,一要眼光独到,二要手段高明。

他歪下头亲她,唇边溢着点笑意,“你早晚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我的。”

童碧仰开脑袋,咧了下嘴,“咦,少说这种肉麻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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