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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2 / 3)

殿晖见他摆明了是不欲多与苏观作对的态度,心里不免窝火急躁。如今染坊虽交由他全权经管,可不过是白卖力,所赚净利,仍是老太爷得七成,苏观许多彩分去两成,落在他手里,还只一成而已。

兴许日后苏观再出什么岔子,老太爷开恩,也能像大房一样,改一改分利的旧例。

纵然急躁,却不好多说什么,免得叫这三弟以为他苏殿晖是非要借他人之力才能对付得了苏观。不过以他爹苏观的性子,不必多挑唆,自会惹事生非,他只得耐性等着隔岸观火。

他只管翘起腿来,等那掌柜领着三个伙计捧了好些毛皮帽来,先拣了两顶差不多大小的狐皮卧兔,回首朝燕恪笑笑,“你给弟妹选吧,姨母的我选定了。”

燕恪心有所思,没和他争,只给童碧选了一顶紫貂皮风帽,一对暖手筒,便同他一齐打道回府。

回房见童碧还没回来,两个人说好的,路四在赁房牙纪那里打探来的几处地址,二人分头去寻,连转了两日,燕恪寻去的住址都对不上人,眼下下雪了还不见她回来,想是叫她给找准了。

还真叫他猜中了,童碧刚走到一条名银光巷的长巷里来,走去第三户人家一敲门,见开门的果然面熟,正是先前和安水一齐在林中埋伏她的那个张睿,便知这回找对了。

这张睿一见是她,便放她进院,扭头朝正屋里喊:“小水哥!你相好的找来了!”

喊得童碧脸红耳热,忙道:“不是相好的!”

不想安水刚踅出门来,一听这话,又掉身打帘子往屋里去。

童碧忙追进屋来,一看这屋子倒还算干净敞亮,中间是堂屋,左右两边各有卧房,家具也置办得齐全,俨然是在要在此处长住的样子。

她心里一高兴,就不由得喜孜孜笑出来,面前长案上正有个香炉,袅袅白烟,熏得她活像个刚成精的狐狸,正在佛前拜谢,一副乐得找不到北的模样。

安水在旁边椅上坐着,想笑却绷着脸,懒懒淡淡的口气,“既不是相好,孤男寡女的,你来找我做什么?”

“什么孤男寡女,你家里不是还有他们么?”童碧行两步立在桌前,腰一歪,半边屁股靠住桌沿,“你们兄弟几个住在这里啊?”

安水斜上眼,“加我三个,怎么了?你还嫌男人少?”

他也学得刻薄起来了,童碧暗翻白眼,“你们兄弟不是统共五个么?还有两个人呢?”

“凤奎和李歌?”他把一只脚提来踩在沿上,向椅背上斜靠着,“人各有志,我们拆伙了,他两个另谋前程去了。我与张睿王端暂留在南京,预备做几票大买卖,再投别处去。”<

童碧一听他还要投别处,忙问:“南京有什么不好啊?顺德的官文又没通到这里,一时又没官府查你们,还跑什么?”

“官府早晚是要来的,再说我在荒郊野岭混惯了,在这类繁华都城中,住不惯。在顺德的时候我们有个弟兄,眼下又在西安府占住了一座山头,结了一百来人在那里打家劫舍,我们早则明年夏天,晚则秋天就往那里投去。”

说着一斜眼,见她一脸不高兴,他反高兴得微笑,“怎么,你舍不得我?你不是和那苏宴章做起真夫妻来了么?你悔婚在先,难道还不许我往别处另讨老婆?”

童碧心里不要脸地想,虽说她与别人结了夫妻,难道他就不能痴心不改?男人对待男女之情真是太懂得适可而止了,直教人感到人走茶凉,世事悲哀!

嘴上自然是不敢说出来。只嘻嘻一笑,“别说那些不要紧的话了,我今日来是有桩大事要和你商议。”

这便坐到那头,欠身在桌上,这般那般,将兰茉与那郑平熹的前仇旧怨都备细道明。

听得安水脸上神色不定,心里鹘突不已,原来这苏家除了她一个假三奶奶,竟还有个假姨娘,这假姨娘还是那苏宴章的亲娘,真是无巧不成书——还有蹊跷!

他双眼倏地大睁,“这娘既是假的,苏宴章为何不追究?难道他连他自己亲娘也不认识!”

童碧端回身去,咬着下嘴皮子讪讪一笑,“我还没同你说吧?其实,其实宴章也是假的。”

话音甫落,只见那张睿王端两个当即从帘外摔进来,龇牙咧嘴扑跌在地上。

原来男人也爱听墙根,童碧朝他二人乜了两眼。

谁知那王端爬起来,径去右面房内取了把刀出来,退了刀鞘便同安水道:“水哥,既然这苏宴章是假的,想是宰了他苏家也不会狠作计较,他一死,正好,就让童碧姑娘改嫁给你!”

惹得童碧精神一震,一抬腿踢飞他的刀,伸手接来,直架在王端脖子上,“要宰他,得先问过我!”

那张睿在后头摇头笑了,“小水哥,瞧瞧,这就是女人,见异思迁,水性杨花的女人!亏你这两日还在这里念叨人家,人家心里却只惦记别的男人。”

安水早是脸色铁青,朝二人摆摆手,示意二人站到一旁,转过脸问童碧:“他不是苏宴章,那是哪座庙里的神仙?”

童碧见王端走开了,便将刀扔去还他,复坐回椅上,“我说了,你们可不许对外走漏半个字,五胖,不然连我也要吃官司的!”

直逼着安水三人把八辈祖宗拉出来赌咒发誓好几遍,方将燕恪的身份前事说了。

听得安水愈发火冒三丈,敢情这燕恪不过是个牢营里刑满释放的囚犯,亏他那日还想,既然事已至此,就放童碧跟着苏宴章去也好,不论怎么说,在苏家过的是锦衣玉食吃用不尽的日子,总比跟着他风餐露宿,到处流窜强上许多。

可万没想到,原来连那苏宴章的一切也是巧取奸夺而得!

他拍案起身,“童儿!不必说了!理他那些鸟闲事,你回去收拾细软,跟我走,咱们现就动身往西安府去!既然他也是个假货,如何敢告发你?你只把心放到肚子里,他敢有二话,看我不将他劈作三段!”

童碧只斜瞟他两眼,兀自在椅上不动弹。

那张睿又来笑,“小水哥,人家舍不得呢。”

怄得她跳将起来,“你不要在这里挑拨离间!”扭脸便对安水殷勤地笑起来,“五胖,我既已和他做了夫妻,自然是要不离不弃的,我要是随随便便就跟你走了,那不是真成了个没良心不守妇道的女人了?”

张睿又笑,“咱们水哥连正道都不守,还在乎你守不守妇道么?”

童碧暗一咬牙,抬脚一勾他腿弯,将他勾来跪在地上,“再多嘴,仔细我割你舌头!”

转头又与安水说和,“他虽是假的苏宴章,可他的聪明才智都是真的呀,他还考中过进士呢,五胖,你就当成全我,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只好自己动手,到时候留下什么蛛丝马迹,给官府查到我头上,那么好,我又得坐监去了。坐监还是轻的,杀人偿命,肯定还要砍我脑袋。真落得这下场,你就把我的脑袋提到我爹娘坟前,和他们说,他们女儿我杀的是个奸恶小人,不算造孽,那我们一家三口,也算团聚了——”

喋喋不休直把安水脑袋说得嗡嗡作响,一看她神情,装可怜扮柔弱,简直矫揉造作。可明知是假装,也把他戳得心软,赌气坐回椅上,“多少钱?”

童碧还在桌前自说自话,听他问,蒙头蒙脑掉过身来,“什么多少钱?”

“这宗买卖,给我多少银子?”

“你还要收钱啊?”

安水气笑了,冷剔眉目,“你真是嫁商从奸,竟算计到我头上来了。若只为周全你,我不收钱也罢了。可此事却是为周全那老妖婆与那老阴贼,我不单要收钱,还得收笔大的!你回去告诉那燕贼,想和我做买卖,拿出诚意来,叫他自己来和我谈!”

那张睿又搭腔道:“对嘛,交情归交情,买卖归买卖,别说你这旧相好,就是新相好也得给钱。”

童碧狠闭两眼,屏息凝气,最终忍无可忍,还是攥起手来照他面上打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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