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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2 / 3)

童碧恶狠狠将身子探来床边,像朝深渊探着,“你能不能要点廉耻,你是考过进士的人嚜!”

他不知哪里摸来的手帕,正慢条条搽着手,好像惯做杀手的人在搽刀,一脸不可一世,“谁和你说读书人就一定都懂廉耻?”

简直太不要脸了!

童碧得到这句深刻的总结,接连两日在敏知耳根子边喟叹。敏知听都听烦了,问她什么不要脸她又不说,敏知只得自己猜,猜来猜去猜到点端倪,挪坐来她身边,望着她暧.昧发笑。

笑半天,附在她耳边悄声说一句,“男人都是这样。”

童碧没经过别的男人,不知道,这一个已叫人琢磨不透。这两日晚间,他又不那样了,和她说话仍和往日一样,淡淡的,虽然嘴上从不否认喜欢她,但那喜欢似乎轻飘飘的,相较之下,也只有在他不要脸的时候,才感到他的喜欢是卖力的。

她没好气地把车窗帘挑来,伸出脑袋张望燕恪。看看!人家还是人模狗样骑在马上,端正起来,就是十个谦谦君子也不及他!

燕恪正扭头望一眼,便转回去骑在马上微笑,瞧见前头林坡间有家野店,挂着酒旗,便命众人歇马,进店用些酒饭,却留两个小厮看守轺车。

自从那日盘锦集上遭一难,他便命昌誉往七.八口箱子上复添一把锁,故意用障眼法好牵绊住那斗笠强贼。这三四日间,并未与那贼遭遇,正疑惑那贼是否已弃了这一路而去,不想甫进店来,就见靠墙那桌上有个男人迎面坐着。

那男人穿一件玄青掩襟圆领袍,两鬓夹霜,脸上稀稀拉拉一片胡茬,发丝略显凌乱,约有三十七.八岁年纪。却是双眉似剑,眼皮上大大的折痕,单瞧五官倒不出老,只当他不过三十出头。

这岁数的男人,通常不是大腹便便,就有些伛偻肌瘦了,像他这般还带着俊逸潇洒之气的,可不多见,再看一眼!童碧坐下来还扭头去瞅。不瞅不知道,一瞅吓一跳,那中年男人似乎朝她轻笑了一下,电光火石间,她想起盘锦集雨夜里的那斗笠男人。

可不就是他!虽然换了装束,但他那双眼睛她却忘不了。她凑在桌上悄声说:“是那个戴斗笠的强贼。”

燕恪与照升都只淡淡然睇她一眼,人家进门就看出来了。

她讪讪一笑,“怎么办?五胖不在,我和庞大哥恐难敌手。”

丁青道:“算日子他此刻走岔路去拦劫也赶不上于掌柜和路四他们了,不如就把箱子给他。”

燕恪微不可查地点一点头,举起茶碗来漫衔着,

不一时见那店主婆端了饭来,众人皆疑惑,分明还没点菜呢。那店主婆笑说:“早上有位客官吩咐下的,他说你们一行八.九人,有两位女眷,必在小店歇脚吃饭,付了定钱,着老身提早预备下,可是不错,果然来了!”

童碧一看端上来的净是些她爱吃的荤菜,心下明白,是安水无疑,原来他并未走远,这几日都与他们前后脚。她心下喜孜孜,箸儿捞起那炖鸡扯下腿来便要啃,慌得也顾不上看燕恪脸色。

罢了,反正看不看他都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死样子!她已经不抱望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妒火中烧的表情。

谁知燕恪却沉着眼色来摁下她的手。她一气恼,便扯开嗓子嚷,“你有毛病是不是?!觉不让人好睡,饭也不叫人好吃啦!”

话音甫落,见桌上众人脸色各异,却皆未动碗筷。敏知桌下正暗暗扯她,朝她使个眼色。她想了一圈才想到,噢,他们是怕那中年男人事先打点了,在酒饭中下毒。

恰是此刻,那男人忽在那桌吭地轻笑一声,“苏小三爷果然聪慧过人。”

闻言,燕恪便知这人背后另有人指使,且这指使之人还知道些苏家的情形。认得他的人,较熟的多称他“宴三爷”,较生的则称他为“苏小三爷”,因苏文甫在家外多被称作“苏三爷”。

丁青起身道:“这位好汉,我们无冤无仇,为何紧追着我们不放?”

那人刚拔座起身,忽然门外一把飞刀穿堂而入,朝他身上射去,他只一让便避开,那飞刀直栽进他身后那堵土墙上。他则从桌底下抽出把新刀三两步翻跳到门外。

门外却无一人,只几棵树影重叠,沙沙作响。不过童碧认得那飞刀,忙与照升跑来门前,朝前头张望,果见安水从树影后头那小道走进来,问那男人:“你是什么人?是跟谁学的全家腿?”

童碧也想起来扭头打量这中年男人,“是啊,你也会使我家的拳法,你难道认得我爹?”

这人偏来看她一眼,却不理会,因见浅林外右上那小道上装箱子的轺车,几下跳将过去便要抢夺。昌誉及两个小厮刚要上前拦阻,哪及他刀快,寒刀一晃,已砍翻一个小厮,正要动手砍昌誉时,已被童碧赶来,挑开了他的刀。

安水照升随后跳来,抽了刀便同他搏,不过三两招间,却被燕恪赶来路旁喊住:“好汉请住手!你无非是要劫财物,何苦打杀人命?!”

那人果然往后一翻,便翻出三人夹击,朝他面前走来,“苏小三爷舍得?”

燕恪故作讨好怯懦道:“舍不舍得,也由不得我了,只是我们所带的盘缠也不多,不知足下想要多少钱?倘或不够,我派人往家去取来,正好此地离南京不过六.七日路程。”

这中年男人却扭头望着两辆轺车一笑,“苏小三爷太自谦了,我不多不少,就要你两万银子。”<

燕恪心内只道这人果然是奔着钱来的,而且很清楚他们手里带着两万多白银。面上却说:“足下说笑了,我们哪得两万银子?”

他显然不信,“那好,你那些箱子里有多少我就要多少。不然,你们也过不了这条路。”

反正那箱子里不过是些沉重杂物,众人都只看燕恪脸色。燕恪暼一眼地上被砍杀的那小厮,作痛心疾首道:“这车随你推去便是,休再伤我家人!”

他倒真信了这话,去将箱子搬在一辆轺车里,跳在车上赶了那车便走。经过童碧跟前时,他睐着眼看她。她还在为配合燕恪做大戏,将腰刀紧抱怀中,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假作害怕的样子。

却把这人看得一笑。

那笑眼中带着些贪恋,莫名令照升觉得眼熟,想了一会,脑中猛地一闪,总算忆起这人来,“我认得他。”

童碧安水正要追问,燕恪忙上前来打断,吩咐将那小厮抬在搬空的那轺车内,打问了店主婆别的路径,绕道往前头一个镇上替这小厮请大夫医治,当夜便在此镇落脚。

夜间几人齐聚房内,照升方说那人便是杨岐,“当年我还太小,他的年纪也不大,只十六七岁,是四位兄弟中年纪最小的,一晃他都这么老了,我竟没认出他来,直到方才他看你的眼神——”

这话是说童碧,童碧反手把自己指着,“看我啊?看我怎么了?”

“我记得他从前就用那种眼光看你娘,狼贪虎视的。”

说得童碧一愣,别是她娘的老相好吧!可想想也不对,当年她娘跟着他爹上了山寨,哪有时机与杨岐相好?

敏知笑一笑,“兴许是那杨岐单相思,当年月娥婶婶也不过十七。八,杨岐十六.七岁,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只是月娥婶婶看中了姜叔叔,所以那杨岐就没机会了。”

有道理,童碧连不迭点头,心里对她娘的过往情史赞服不已,竟然还有个一声不响的爱慕者。谁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她比她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燕恪望着她脸上百般变化,最后浮定自怨自艾的神色,心知她肯定没想别的,脑中转的必是三人的爱恨交错。

他简直没奈何,暗暗叹息,转问照升,“当年官军剿匪之后,你爹死了,全远川逃了回乡,那杨岐又去了何处?”

“不知道。”照升立在桌旁摇头,“我听说他原是蜀地人氏,与家人到岳州府贩药材,没多久家人死了,他便结识了姜三叔,后来才与姜三叔一同结识了全二叔和我爹。”

贩药材?燕恪颦眉暗忖,他可不像个跑商的,浑身戾气,少言寡语,拳脚上的本事大,脑子却不够精明,几句话套他,他就漏了些消息。再看他使的军用仿倭刀,莫非是个军汉?

这里正想着,只听那头安水起身要走,童碧忙赶去去拦他,“你不是也要去南京会兄弟嚜,就同我们一道回去好了,又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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