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 / 3)
雨也下个不完,安水与照升住在楼下一间客房里,童碧从西角那木楼梯缓缓走下来,步子捱得这么慢,竟没听见燕恪寻着借口来唤她回去。
怄得她直摆脑袋,燕二郎啊燕二郎,你还真是涨行市了!
她攥起个拳头往楼槛上一捶,倒把自己骨头敲得生疼,又忙斯哈斯哈甩着手踅到安水照升房中。
刚进一更天,这屋里乌漆嘛黑,童碧怨他二人不点灯,照升道:“出门在外,应当替东家省些钱。”
一般的客店里灯油都是另算钱,可也省不到这个地步啊。童碧刚寻了蜡烛掌上灯,便惊奇回首,“三老爷看着不像苛待人的人啊,他那么抠啊?”
照升去把烛台接来,端去灯头那方桌上搁下。“即便主人不说,做下人的也该有自知之明。”
方桌两边各一张椅,原来安水在那椅上歪坐着,讥笑着看他一眼,朝他竖了下大拇指,“真是端得好志气,堂堂绿林大哥庞淮的儿子,甘给人做奴才,听起来你那位主子也不是很大方嘛,你每年赚很多钱么?”
照升冷瞥他一眼,“自然不及你烧杀抢掠赚得多。”
两个人背着人总是这么说话,童碧听惯了,还是走来椅旁拽安水一下,“早和你说过了,庞大哥是为三老爷救过他的命。”
安水忍不住又朝照升戏谑一句,“真是知恩图报啊。”
他仍不大睬童碧,把胳膊从她手中一掣,从椅上起来,一晃一晃脚步轻浮走到前头八仙桌来,提了茶壶倒了茶吃。童碧本来是为了同燕恪赌气才下来,眼下一见他这风流不羁的风采,心里同燕恪怄的那股气却化了一声惋惜的叹息。
照升扭头一看她在椅前歪着脑袋瞅安水的背影,瞅得一脸痴迷和不舍,险有垂涎三尺的势态,便来拍一下她的肩,“你和你娘年轻时候真像。”
童碧回过神来,“你见过我娘啊?”
照升失笑,“那时候我还小,我记得她被押在山寨里的一间小屋里,谁给她送饭她都不吃,她说只吃你爹送的。你爹给她端了碗清水去,她两口就喝了,你爹笑她白水也能吃得下,她说秀色可餐。”
那她娘临死还劝她看男人不能看脸,太虚伪了!
前头安水端着半盅茶掉转身,将后腰攲在那八仙桌上,“你要留在苏家,是不是因为看上了那苏宴章的好相貌?”说着嗤一声,“男人长得好看,无非是个绣花枕头。”
你也好看啊。她心里这样想着,旋即就突然怕长此以往安定在燕恪身边,将来不免会有孤家寡人的寂寞。既然不能结连理,不如就结金兰。
她灵机一动,“咱们来结拜吧!”
安水冷笑,“结拜兄妹,还怎么拜做夫妻?”
她痴痴一笑,“不论拜夫妻还是拜兄妹,都要拜天地,一样一样。”
安水走过来,歪在她耳边一笑,“拜夫妻接下来是要入洞房的。”
童碧如今也有些经历了,脸上一热,不由自主斜下眼把他.胯.下扫了一眼。既说到入洞房,不得不又想起燕恪来——
倏听见楼上“啪”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给狠砸在地上。上头正是她与燕恪的房间。三人相看一眼,但觉有些不妙,忙各自抄了一把腰刀,开门出来往楼上跑。
推门进去,只见桌椅倒了几件,靠墙垒着那七.八个箱笼给人乱推在地上,燕恪正从地上挣扎而起,嘴角挂着血,像是挨了揍,捂着肚皮狠揪着眉首说不出话来,只指一指靠街那扇窗户。<
三人朝那头一看,正有个人影从那窗户里闪出去!
童碧冲到窗前朝街下一瞧,夜雨中有个黑影子,雨点飞溅在他那斗笠上,手中的刀刃折着水光,晃了一下她的眼,“是茶棚里那个人!”
她撑着窗户一跃,轻盈翻到一楼屋檐上,顺着街上一排房舍的屋檐,也望着那黑影追出去。未几见照升安水也跳出了街,在那人身后紧追。那人跑得奇快,眼见前头兀的没了屋舍,童碧只得照街上猛一跳,在地上打个滚卸力,又爬起来追。
不知追到哪里来了,只见前头一片空地上立着口井,后头化出两条岔路,唯恐那人朝岔路跑了难追,安水猛地一纵身,斜踏一家院墙,直翻跳去那人前头。
谁知那人一拐腿,倏地回头,手中腰刀直朝童碧横挥而来。出手实在太快了,又没料到他会回身,童碧根本不及闪躲,只能震恐地睁大双眼见那刀光朝脖子上横劈来。
不想雷电凑巧一闪,那人双目浮在灰色面巾上头,同样忽地一睁,那刀便陡然悬在童碧脖子旁。
恰是此刻,照升一刀挑来,正挑开了他的刀,他方回神,骤觉背后有刀风,轻轻侧身一让,一条胳膊反震在安水肚皮上,将安水震翻在地。
真是其应如响,下着雨,他却能在雨中敏锐察觉刀风剑气,看来是遇到对手了。童碧也是雷令风行,提刀便朝他挑来,却给他一拳化开,打落了她的刀。
她两眼又一震,“你如何会我们姜家拳?!”
他那双眼睛似乎笑了下,却不作声。
说话间,安水已从背后跳起来,抬腿正要踹,却被他回身一腿掀开,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一脚,连踹在安水立地那条腿上,踹得安水连跌两步,“你会全家腿!”
他一样不搭话,见冲开安水那一路,只一闪便往岔路上跑没了影。
撇下三人在雨中相望良久,照升朝那望不清的雨路中叹一句,“这回遇到高手了。”
只得收起器械回客店,归到楼上客房来,见屋里点的灯火通明,敏知丁青昌誉等人及两个店伙计都在忙着收拾屋子,燕恪坐在桌前,抬眼见童碧湿漉漉地回来,便吩咐两个伙计去瞧瞧洗澡水烧好没有,再叫烧个炭盆来。
众人坐下来一合计,都道此人是来劫银子的,丁青叹道:“横竖咱们箱子里没银子,三爷如何不把箱子钥匙给他?”
“能拖他几日算几日,要是早早给他知道箱子里没银子,一定往别路去追于掌柜他们。”燕恪攒着眉咧着嘴,一只手仍在肚皮上揉着,“照升,可看清面目,是什么人?”
照升立在一旁摇头,“他蒙着脸,不认得。不过他的兵刃被我们拾回来了,三爷请瞧瞧。”言讫便将那刀搁在桌上。
昌誉转来跟前,“三爷还是回头再瞧吧,这会还是请大夫要紧。”
这时童碧方转来跟前,拿了桌上一盏烛火照在燕恪脸畔细看,像是挨了一拳,把嘴角打破了,流了些血,只是皮外伤。又睃下眼瞅他的肚子,衣裳上没见血,像只是给人踹了一脚,却不知踹得重不重,伤着内腑没有?
她皱眉扯他覆在肚子上的手,“很疼啊?”
谁知安水在旁冷笑一声,“这点小伤小痛要不了命的!”
方才他也挨了人家两脚,怎么不见她问?
童碧立时也想到这点,目光一闪,蓦然尴尬,又直起腰朝众人笑呵呵,“大家都先去睡吧,明日要是还疼再请大夫不迟,这时候下着雨,也没处请去。”
恰好两个伙计抬了浴桶进来,安水一见那浴桶,陡然一股火窜进心窝子里。一想这屋里连个像样的遮挡也没有,童碧要洗澡,叫这狗屁苏三爷还待在这屋里,岂不把她瞧光了?
于是一手挽了燕恪的胳膊强搀他起身,哈哈一笑,“去我们房里,我会治跌打损伤,正好给你治一治!”
说话间朝照升暗一凝目,照升无法,只得也慢条条来搀了燕恪,不由分说将燕恪拉拽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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