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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1 / 3)

囫囵吃完饼,童碧才想起来问燕恪这饼是哪里来的。

“昨日出门前吃早饭,剩得一张饼,我怕你路上走饿了,就顺便包在身上了。”燕恪分得的那块饼却没吃,握在手里,看她手里的已三两口吃完了,又将这块递去。

童碧没接,嗔怨一眼,“你既揣着它,怎的不早拿出来?”

他笑笑,仍把饼朝她递,“不知道要在这里关多久,也不知道几时能有饭吃,能捱一日就多捱一日。要不是见你熬不住了,我也不拿出来。”

有人说,能忍得住口腹之欲的人都是能做大事的人,童碧睇着他叹服,“你真是了不得啊,要是我,昨日就拿出来吃了。”说着直摆手,“你吃吧,我再就碗水就饱了。”

虽如此说,目光却在那饼上流连不舍。这饼既没馅也没什么味道,素日谁爱吃它?可今日这么干嚼着,倒吃出股馥馥麦香,细嚼竟还品味出一丝清甜来。这大概就是人常说的,饿咽糟糠甜似蜜,饱饫烹宰也无香。<

她心里发誓,等从这地方逃出去,绝不忘今日之恩,日后顿顿吃这饼!

燕恪把那块饼又掰作两半,一半给她,“我吃这半块就行了,我比你能抗饿。”

童碧三推四推,没谦让过,只得不好意思接了来,这回只敢小口小口细细咬着,人家是一枚铜钱恨不能掰成两半花,她是半块小饼恨不得咬上百十来口。

三人吃得正香,倏听见外头喧闹声中兀突突迸出一缕尖细的女人的笑声。听着又不像叶家主仆,童碧凑到门缝来望,原是一个穿得柳夭桃艳的妇人从坡下上来。

有喽啰和她插科打诨道:“唷,香兰姐,你怎么来了?”

香兰拿手绢嗔打那喽啰一下,“你娘想来就来,还要经你首肯不成!”

又见那大头领董成踅去跟前,香兰立时朝他身前偎去,“哟,董成大哥,好些日子没见,愈发威风了。怎么,要发财了就不记得香兰了?要不是香兰我这对耳朵灵,就赶不上给你们贺喜了!我听说了,你们绑了个极肥的肉票在这里,这不,我买了些好酒专程来给你们道喜,回头得了钱,可想着点我啊。”

说着朝那坡下招一招手,见六个伙计又拉又推地拉上来两辆轺车,轺车里放了数十坛酒。

香兰拍着董成胸膛笑道:“鸿风酒,你们惯爱吃的。可花了我不少银子呢。嗨,得了,就当我给你们上供了。”说着一挥绢子,招呼那六个伙计,“快把酒搬到那屋里去!”

童碧扒着门缝瞅半天,忽然一惊,“是五胖!”说着起身拉燕恪与照升,“快瞧,还有昌誉和路四!”

燕恪早有所料,不疾不徐走回桌旁坐了。

照升却凑去看,一看果然有昌誉路四安水三人,暗一寻思,又直起腰朝燕恪走去,“怪不得三爷说我们不日就能出去,原来您早就安排了后手。您早就知道我们昨日来会凶多吉少?”

燕恪却摇头,“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神算子,我只是想着多留条路,以防万一。”

博学之人到底不一样啊,童碧心内敬服,踅来他跟前似模似样地作个揖,才直起腰来又皱眉,“可昌誉路四又不懂武艺,就只五胖一个人,就怕敌不过他们人多。”

“昌誉路四能假扮,其他那些伙计你怎知就不是假扮的?他们多半都是衙门的差役,就算再无用,也能斗一斗那群小喽啰。至于几个头领,你放心,那些酒里早就下了一味钩吻草,吃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必会头晕目眩,肌软无力,只怕连刀也提不起来。”

原来官府来人了!

高兴间童碧却又想起来,“你不是说这里的衙门和这伙贼有勾结,不会认真来拿他们么?”

燕恪笑道:“可这回他们绑了咱们。再怎么说,苏家在南京官场上也有不少关系,我虽是个挂吏,却也是在官簿有名的人,衙门也不能不忌惮。”

童碧想不到许多,自是深信不疑,接连对他赞颂不已。

他这番能哄得过她,却引起照升疑虑。要是这里的衙门是忌惮他这个挂吏,那么当初叶澄雨以“官眷”身份被劫的时候,就该去报官。何以当时不报,而眼下又如此说?

兴许他用了别的什么办法说服了此地衙门来诚心剿匪,至于到底是什么法子,照升一时揣测不到,便懒得去多想,反正他只是个下人,主子有什么打算,他只遵命照办。

倏闻钹镲竹笛之声,那厅上开了席,摆了七.八桌,两个喽啰抱着坛子四处筛酒,有几个会乐器的在前头吹拉奏乐,香兰也抱着琵琶来唱曲助兴。

此刻天已擦黑,安水昌誉路四及一班差役搬了酒已被遣下坡来,听见坡上开了席,料林间无人巡逻,便按原路摸到林中等着。

只听远远传来锣鼓歌乐,嬉笑怒骂,不知还有几时才能罢休。路四耐不住,欲往前去探,却被安水一把摁住,“别乱跑,这里到处都是陷阱。”

他只得又蹲回来,却看昌誉,“你下的那些药够不够?”

昌誉一笑,“放心吧,就算药不死他们,也能药倒他们大半的人,有表少爷和这班公人大哥在,就是剩一半他们也能斗倒。”

路四又道:“你看清人关在什么地方没有?”

“我摸清了,”忽有个差役冒出来道:“那大厅出来右面最尾那间小木屋里有几个女人的哭声,想必就是叶家那三个。”

路四点一点头,住口不问了。

怪哉怪哉,到底苏家的人和叶家的人是不是关在一处,怎么不问下去?这两日安水看下来,这路四和昌誉都是那苏宴章的心腹奴才,怎么这会只关心叶家的人,却不问问他们的宴三爷?

他怀抱腰刀靠在土坡底下,侧首把这两个奴才瞅上一眼。

坡上曲乐戛然而止,气氛忽显郑重,安水做过几年首领,知道这时候按例该是首领发话了。当着众兄弟,自然是先颂扬颂扬兄弟之间的义气,再慰问慰问连日来的辛苦,顺便畅说一会往后蒸蒸日上的日子。

总而言之,难得是个咬文嚼字充学问的时候,几个头领轮番演说,一时半刻说不完的。他长吁一声,干脆抱紧腰刀靠在土坡阖上眼养精蓄锐。

没承想人家大头领董成只提杯说了一句:“趁今日热闹,给我三弟成个亲。来呀,把新娘子请上来!”

一声令下,几个喽啰去押了澄雨三人进得厅来,只澄雨雁儿两个被反手绑着,秋儿却是手脚自由,跟着进来,只等喽啰一撒手,她便上前扶住澄雨。

澄雨身上穿的还是那身旧衣裳,头上却盖着张红盖头,想是嘴给堵住了,在盖头底下呜咽挣扎,摆了几回脑袋,终于将盖头甩下来。

一抬头,看得那香兰惊了一声,“唷,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三哥好福气!”

那秋儿也转去向李斗福身,“新姑爷大喜。”

李斗抬手挑一下她的下巴,以示褒奖,扭头吩咐小喽啰,“倒酒来!”

二头领陈元笑道:“天地还没拜就吃酒?”

众人便哄着拜天地,澄雨给秋儿强推着掉转身,押着对准大门外拜三拜,又给秋儿搀她掉回来拜董成陈元两个。谁知给她挣开了臂膀,秋儿脸色一变,照着她的脸便狠掴了一掌。

澄雨雁儿两个只是呜咽落泪,众人却是哄堂大笑。

那香兰也掩嘴一笑,“唷,三哥,这下你可有难了,眼下就开始为你争风吃醋起来了,日后你岂不左右为难?”

众人又轰然大笑起来,渐渐那笑声中杯盏跌落的声音,忽地听见人喊:“这酒里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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