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2 / 3)
一扭头,照升也在摇那窗上的铁栏杆,“这铁条是嵌在墙里的,嵌得很深,实在没办法。”
童碧灵机一动,走到窗前来,“要不,我就说我渴了,朝他们要水喝要饭吃,趁他们开门的时节,庞大哥你就躲在门后,一掌将人打晕!咱们冲出去。”
只听燕恪语气淡淡,“你干脆拟份菜单,叫他们照着单子上,一样菜不落地给你端来。”
说得也是,这是入了贼窝,不是进了酒楼,人家说不定连口水也不给喝。她想来不禁垂头丧气。
燕恪又道:“何况你们两个都被缴了兵器,赤手空拳,又有陷阱,就算能冲出这间屋子,如何冲下山?”他回神坐在炕上,望着童碧拍拍身旁草垫,“先坐下来歇会。”
童碧眉上攒愁,嗔瞪过来,“谁还跟你似的坐得住啊?我现在急都要急死了,不知道敏知他们听见咱们被擒,会不会来救。他们可千万别来,一个个的都不会拳脚,来了不是送死嚜!”
闻言,照升浅淡一笑,“他们未必有三奶奶这股豪情壮志,轻易不会来送死的,肯定是接到强人送去的信,先忙着往家里去讨要银子。”
什么“豪情壮志”,说白了,不就是怪她行事冲动,她姜童碧就是再傻,也不会听不出这话是明褒暗贬。她暗瞟照升一眼,觉得他浑身带刺,和燕恪说话一样爱嘲讽人,她决定离他二人都远一点!
于是走到墙下那凳上坐了,把眼暗睃着他二人,论尖酸刻薄,他们两个倒似对亲兄弟。
她在凳上干坐须臾,身子渐渐委顿,经不住又一叹,“也不知他们给不给咱们饭吃。”
燕恪笑了一笑,“就是不给吃的,也饿不上几天。”
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笃信很快能脱身,照升便走去草铺前,“三爷,你是不是有什么逃出去的法子?”
燕恪没答话,只在心头掐算昌誉路四二人的脚程,想必这会,他们已在含山县城中寻着了该寻之人,该预备着从含山县往回赶了。
真如他所料,昌誉路四二人按他吩咐,昨日晚饭前赶来含山县,趁天色未黑,分头寻人。昌誉打听去往县太爷府上,给该县县令唐大人呈看燕恪的路引,备细说了他们一行遇强贼一事。
那唐大人心知必是震天坡所为,素来就与这伙强贼私下勾连,往日倘有被劫后来报官之人,他不过一面敷衍着事主赶路要紧,一面派两三个差役乔张做致追查一番,等事主去得远了,此案便自然而然销声匿迹。
可眼下见手上路引,这回这个事主可不一般,不但是南京城的豪绅公子,还是个悬置待议的进士——震天坡那伙人也太大胆妄为了,劫这样的人,岂不是引火烧身?<
但要叫他们放人,那伙贼人也未必会乖乖听衙门的话。难道真要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这唐大人正暗自头疼,却听昌誉拱手道:“大人,小的来时,我家三爷曾有言在先,他说大人任内若能剿了这伙强贼,就算不能高升,也可保任内平安。”
听这话里有些威胁之意,唐大人瞅他一眼,“你家三爷此刻还在柳叶庄?”
昌誉愁眉苦脸,“三爷今早去往震天坡交付赎金,我想,大概已被那伙贼人劫持了。三爷去之前就有所料,所以才派小的来求大人。”
唐大人缓缓坐回椅上,歪头寻思,这伙贼人如今胆子越来越大,将来事情做大了,不免牵连出他。
便攒眉点头,“救人自当要救,别说你家三爷是位挂吏,就算是平头百姓遇见劫匪,衙门也该救。只是我们小县中并无官军,只有二十来个差役,你在这里等两天,我派人往太平府送信,从府里借调一队官军过来,再去攻打震天坡如何?”
谁知昌誉脸上非但不见急迫,反而愈发从容,面带微笑上前拱手,“大人不必麻烦了,我家三爷早有计策,可不费吹灰之力攻下震天坡。只是剿了这伙强盗,却另有一桩发财的买卖要与大人商榷,这买卖恰与这震天坡有关,还望大人周全。”
“买卖?”这唐大人眉头紧扣,横眼睇他一阵,“你倒说说看是什么买卖?”
昌誉弯下身,附在耳旁悄说半晌,渐渐把这唐大人也说得两眼一眯,微笑起来。
这头只顾商议,那头路四则在城中遍寻那名中带“兰”字的妓.女,打问无数,总算问准一人。此人名叫香兰,乃县内名.妓,约有二十七.八岁年纪。
原来这香兰因迎来送往,便与震天坡一伙勾结在一处,专在城中打听得来往富商身上所携多少财物,多少人马,探清来消息便转告强人,强人再定下人手,在路上埋伏着掳劫各路富商。所得财物,这香兰也略分得一些。
当下路四携了手帕寻到那香兰家来,将帕子给香兰一看,香兰当即吓得脸色一白,“你是什么人?”
路四呵呵一笑,“你且别管我是谁,我却知道你是谁。你明在城内做娼,暗中却与柳叶庄外一伙强盗勾勾搭搭,替他们在城中打探消息,我说得可有错?你这手绢是从那伙贼人身上得来的,这就是你暗通贼寇的罪证。”
当即这香兰脑子一转,一个软身子挨来他身上,“唷唷这位小哥,有话好说嘛,做什么吓唬人?你今日到底是想打个茶围,还是想留宿,你明说来,我不收你钱就是了。”
路四只将她一推,“既不打茶围,也不睡觉,有件事要你办,你若办好了,得利无数,办坏了,可别怪小爷我不客气!”
这香兰见他不是来趁机揩油的,倒正儿八经奇怪起来,“到底要我办什么事啊?”
路四这般那般地详说了,接着从香兰家里出来,往街上一家客店内与昌誉汇合。
次日一早,那唐大人将差役全派了来听候昌誉调遣,一行人又往香兰家来,一看香兰小院中已预备下二十几坛好酒,昌誉摸了包钩吻粉,均撒在坛中,叫差役都装上两辆轺车,众人都作酒肆伙计打扮,命香兰引着,皆启程往震天坡去。
又说自从前日安水败逃,想起他王端张睿两个兄弟,料他们大约是南京交还了那三太太的定钱,必还要往前来寻他。便先回柳叶庄客店告诉了众人消息,挨到拂晓时分,骑了匹快马直往南京路上寻王端张睿两个,若能寻见,三人再杀去震天坡。
谁知尚未跑到含山县,却在路上听见人大喊“表少爷”。勒住马一看,那坡下山路旁正停着两辆轺车一伙人,像是哪家贩酒的。
正疑惑,只见人堆里跑出个人喊他,先瞧着眼熟,细看下来,才想起是苏家两个小厮,一个昌誉,一个路四。
于是当下,安水又与他们一伙折返震天坡。
凑巧这日震天坡上待要大排筵席,一为掳得苏三爷与苏三奶奶这一对价格高昂的肉票;二为成人之美,叫三头领李斗迎那瞎眼姑娘做压寨夫人,早起便打发小喽啰各去城中采买酒肉。
所以早就听见外头喧喧嚷嚷,欢声雷动,这声音虽未能将童碧吵醒,却似听见她不耐烦地哼了一声。燕恪走来草铺上查看,见她月眉微锁,似被这屋里透进来的寒风所扰。
他自己身上的外衣早解来盖在童碧身上,里头只剩两件单薄中衣,不顶用,便朝对过墙下瞥一眼,漠然吩咐,“照升,把你的衣裳也脱来。”
照升倒没说二话,起身解了送来,眼睛只在童碧那半边脸上瞟一眼,就挪开了,复回墙根底下就地而坐。
燕恪将那衣裳盖在童碧身上,也自踅回那凳上坐着,抬头望着对过墙上那扇铁窗出神。
牢营里的监房也开着这样一扇窗,每日只一两束光斜落下来,像妖怪的眼睛,成日斜进监房来探照一会,仿佛只为看看屋子里的人是不是还顺从着,是死是活倒没什么紧要。无论哪个时节,那两束阳光都像是冷冰的。
但在采石场里,又嫌那太阳太灼人,常晒得人满身大汗,十万毛孔里有针扎似的疼。再筋疲力竭也不能慢下来,否则一鞭子皮开肉绽,又比那针刺的疼痛更厉害。
看来无论什么情形下,人都是喜欢盯着自己没有的东西。他很清楚,正因自己没了仁慈与热忱,所以总喜欢盯着童碧看,所以她再如何鲁莽,也不忍太过责怪她。
却不知什么,童碧在草铺上将两眼一睁,鼻子狠抽一抽,翻身坐起来,朝那铁窗歪手指去,向燕恪照升道:“他们今日要摆席,正烧大菜呢。”
燕恪禁不住一笑,又慢慢敛去大半笑意,两条眉毛无奈地轻轻一抬,“怎么,你还盼着他们邀你入席?就算邀了你,你敢吃么?”
童碧一看旁边撇着两件衣裳,便把腿放下,将衣裳一人一件,丢还与他二人。
燕恪接了衣裳,却朝她递着,“你穿着,你的病才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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