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1 / 3)
不多一时,渐闻犬吠鸡啼,墙隅这帐上更亮了些,只见这光里隐隐透红,料想今日必是个大晴天。
倏然身后动弹了一下,似乎燕恪醒了,窸窸窣窣间,他便翻平了身,隔定须臾,又朝铺外边挪开了些。
他总算是醒了!要再不醒,再这么贴在背后,童碧只怕自己这副骨头都要僵化了。她终于在心内大吁一口气,缓了缓筋骨,但仍心有余悸,只将敢未敢地扭头瞟他一眼,怕他瞧见似的,马上就扭回去。
他果然是睁着双眼,目中有些失神,好像在发呆,脸色稍透着些潮红。她也慢慢又红了脸,脑中仿佛两个小人在争斗。
一个趾高气昂指着她骂:“姜童碧啊姜童碧,真是没出息!怕他什么,明明是他下.流无耻,翻过身去揪住他打一顿再说!”
另一个矫揉做作翻着白眼嗔道:“人家又不是故意的,管天管地,难道还要管人家发了什么春.梦?再说,春.梦了无痕,醒了就过去了。”
童碧一时站这头,一时又觉那头有理,整个人蜷向墙隅,活脱脱一个缩头乌龟。
隔了会才听见燕恪开口说话,嗓音比往常更显得颓靡懒倦,“不知什么时辰了。”
童碧立时云淡风轻接道:“不知道啊,我也才刚醒。”言讫又想起来自己是在装睡,脑袋埋在胳膊里暗悔不迭。
事已至此,干脆也翻平过来,很是夸张地打了个哈欠。旋即朝他睇过来,心虚笑着,“看天色,大约卯时多半了,快起来吧,你听他们也陆续都起身了。”
燕恪也偏过脸来看她,语气虽轻描淡写,眼中却藏不住柔情绵绵,“做美梦了?心情这么好,醒来就笑着。”
分明是有人做了个秽梦!
对啊,做亏心事的分明是他,怎么自己反倒惴惴不安,还要赔笑?
一念及此,她又拉下笑脸,坐起身来,焦烦地抓了抓脑袋,“往后你不要跟我一个被窝!被子都叫你抢了去,我拽都拽不动!”
这话简直是颠倒黑白,不过燕恪没计较,因为听她这话的意思,仿佛是默许了可以同床。
他自然顺着杆子就往上爬,也缓坐起来笑笑,“昨夜两条被子,有一条原该是我的,可你风寒未愈,我怕你再受凉,只好暂且将就一夜。抱歉,是我搅扰了你安眠。”
几句话堵得童碧不知说什么好,垂着脑袋干坐一会,眼角余光瞥见他就要歪凑过脸来同她说话,吓她一跳,慌着掀了被子跳下床,满屋急转。
“茶,茶呢?我要吃茶!”
燕恪暗中一笑,慢吞吞下床来,走去墙根下那几上倒了盏茶朝她走来,“才刚还好好的,怎么忽然间火气这么大?”
童碧没好说,一把接过茶来仰头吃尽。
他又缓缓朝床上走去,“劳驾你先站一站,我要换身内衣裤。”
童碧骤然心弦紧绷,“好端端你换什么内衣裤啊?”
“整整两日没换过,走了那么些山路,出了不少汗,也该换换了。”
有理有据,一本正经。
可童碧总觉着他要换衣裳的真相十分下.流,她心里发毛,不敢刨根问底。只得在八仙桌后坐住,等他里里外外换了全套衣裳,她才转过背来狠瞪他一眼,也寻了衣裙跳去床上更衣。
一晃天光大明,众人在客店胡乱吃过早饭,又向含山县而去。如此朝行暮宿,隔日便出含山县。
恰好这日好大个太阳,未时初至青松岭,偏遇此刻众人都行得满头大汗,饥肠辘辘,正想在这林间打开酒肉来吃。
燕恪只见此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旁青松叠嶂,苍翠环绕,松鼯四窜,鸟雀乱鸣,正是个打家劫舍好去处。便命众人不许歇,加紧赶路,好越过这岭。
苏家一众小厮伙计自然不敢逆他的话,纷纷收起包熟食的油纸包来,塞好竹筒壶,依旧斜背了。却见叶家那两个小厮还在树下倚着不挪动,只顾扯着袖子扇风。
燕恪瞅他二人一眼,懒得理会,只向于掌柜照升等人说声“咱们走”,便又踏镫上马。
一行刚要动身,不想那叶家舅老爷却从马上翻身下来,拉住燕恪的马笑道:“宴三爷,今日太阳恁大,前头三十里又尽是土坡,大家翻下去爬上来,晒了半天,好容易走到这岭间阴凉处,何妨让大家伙都歇歇脚?”
燕恪只得复下马来打拱,“舅老爷,不是我苛待人,我看此密林间有些诡谲之处,只恐有盗匪出没,要歇,等走到有人烟处大家再歇也不迟。”
这叶舅老爷在马上也早硌得屁股疼,走路腿脚又不大好,肚里也饥饿,自己就是头一个走不动的,便反朝燕恪打拱,“宴三爷多虑了,咱们自从锣鼓铺过来,这一路上还不是太太平平?沿路那些盗匪看我们是官府家眷,必不敢乱来,宴三爷年轻公子,该比我们这些半老头子要有胆量才是嘛。”
照升在旁听他说完,也帮燕恪来劝他,“叶舅老爷,我们三爷说得有理,此岭是往庐州最近的路,何以大白天罕见人烟?想是此地有恶名在外,附近城乡的人不敢轻易行走,都改走了别的路径。”
丁青也来劝说:“舅老爷,凡事有个万一,我们虽然人多,也该多加小心防范才是,难免有那胆大包天的强贼。贵家在锣鼓铺已被人劫过一次,难道还不怕?只好大家都挺一挺,等出了这岭再歇吧。”
叶舅老爷一双眼睛又睃回燕恪面上,见他神情虽温和有礼,眼睛里却有种“法不容情”一般的威严。
晓得说他不通,这老爷只得叫起叶家那两个小厮。正预备动身上马时,却见澄雨正由秋儿雁儿两个搀着从后一辆马车上下来。
那雁儿走到前头来,面色为难道:“舅老爷,宴三爷,请略等一等,我们姑娘想趁此林间行个方便。”
人有三急,这倒叫苏家众人没话好说,只得放她主仆三人往林子深处去。
趁这工夫,燕恪走到前一辆马车前,也想问问童碧要不要趁此刻行方便。谁知帘子一撩开,只见童碧垂吊着个脖子正在打瞌睡,那后脖颈上微微突出几个骨节,延伸上去,一头蓬松乌髻,此刻方显得她像个小女子。
他没作声,只斜眼看一看敏知。
敏知眼一转,猜到他的责备之意,忙低声分辩,“我叫她靠着我睡,她说怕脑袋压得我肩疼。”
童碧从来只拿敏知当妹子,燕恪也不好过多责怪,只得轻声道:“那叶澄雨小解去了,你们若要小解,趁这会快去,一会到宽阔大道上,只怕没地方给你们方便。”
敏知路上一向少喝水,此刻倒还好,只是摇头。偏童碧此刻醒了,听见这话,想着管它急不急,先行了这个方便再说,免得急起来时找不到地方,还得苦憋着。
因此抖擞精神,躬身钻出车,见燕恪伸出手要搀她。她却把鼻子一歪,哼一声,捉裙稳稳当当跳下车。
正要走时,给燕恪拉住,“我看此地不详,你别走远了。”<
童碧随意点点头,便往林间走去。走得不远,瞧见澄雨三人还在更前头,正要撩开裙子,又见那秋儿朝她这头招手。她本不想理会,只装没看见,谁知那秋儿又“三奶奶三奶奶”地喊起来。
真是麻烦!
只得过去,一问才知,原来是问她要手帕擦裙子。
童碧抬起半边眉毛,“尿浇裙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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