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暴风雨前(1 / 2)
伶俐鬼一路小跑,穿过三条街巷,拐进那条熟悉的弄堂时,夜风正紧。
陈耀年的宅子在弄堂最深处,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平日里这个时辰,灯笼应该是亮着的,门房也会留一盏灯。可今夜,那灯笼灭了,大门紧闭,整座宅子黑漆漆的,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伶俐鬼心里“咯噔”一下。
他快步走上前,抬手敲门。
笃笃笃。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力道重了些,指节叩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弄堂里回荡。
还是没有回应。
伶俐鬼犹豫了一下,试着推了推门。门没有上锁,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条窄窄的门缝。他探身往里看——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廊下的灯没点,堂屋的门敞着,黑洞洞的,像一张大嘴。
“陈爷?”
他压低声音唤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他壮着胆子走进院子,借着微弱的月光四下打量。石桌上的茶壶还在,壶嘴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这说明不久之前还有人在这里喝茶。可人呢?
堂屋、厢房、后院,他挨个看了一遍,到处都空空荡荡。陈耀年的书房里,灯台还燃着半截蜡烛,烛泪凝结在铜台上,已经凉透了。书案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册子,正是那天从许问昌书房拿走的《壬天记》,页面停留在炼气法门那一章,旁边还压着一支毛笔,墨迹未干,像是刚写了一半的字忽然停下,人便匆匆离开了。
伶俐鬼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陈耀年不见了。马永贞也不见了。连那个常年在院子里练拳的身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座宅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图上抹去了一样,只剩下一具空壳。
他慌慌张张地跑出宅子,沿着弄堂往大街上跑。夜风灌进领口,吹得他浑身发冷,额头上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跑出弄堂口时,他猛地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
那人被撞了个趔趄,手里提着的食盒差点脱手。伶俐鬼连忙伸手扶住,定睛一看,认出是陈耀年府上的厨子老周。
“周伯!”
伶俐鬼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陈爷呢?马爷呢?宅子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老周被他抓得龇牙咧嘴,但看到是伶俐鬼,脸上的表情从疼痛变成了惊惶。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你还不知道?谭四爷死了!”
伶俐鬼脑子里“嗡”的一声。
“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晚。听说是旧伤复发,一口黑血喷出来,人就不行了。”
老周叹了口气,眼圈有些泛红,“四爷对陈爷有恩,陈爷接到消息就赶过去了,马爷也跟着去了。整个堂口的人,但凡有点脸面的,都去了四爷的宅子。我这不是回来取些东西嘛,四爷那边要用的。”
伶俐鬼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着。
谭四爷死了。
那个在云梦会馆里端坐主位、让陈耀年恭敬行礼的谭四爷,那个手臂伤口发黑溃烂却说只是“发炎”的谭四爷,就这么死了?
不对。
他想起陈耀年曾经说过的话——谭四爷的伤势很诡异,伤口发黑溃烂的速度太快,不像是普通的发炎。
这些念头在伶俐鬼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没有时间去细想。
“四爷的宅子在哪儿?”
“定安区,柳巷尽头那栋大宅子,门口挂着白灯笼的就是。”
老周说完,提着食盒匆匆走了。
伶俐鬼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定安区的方向跑去。
定安区柳巷,平日里是浦海最安静的几条巷子之一。可今夜,整条巷子被挤得水泄不通。
伶俐鬼赶到时,巷口已经站满了人。清一色的黑色对襟短衫,腰间别着家伙,一个个面色肃穆,沉默得像一排墓碑。巷子两边的墙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白灯笼,惨白的光映在那些青帮兄弟的脸上,像是在每个人的脸上涂了一层石灰。
伶俐鬼挤在人群中,探着头往里张望。
谭四爷的宅子很大,三进的院落,此刻正门大开,门楣上挂着两盏巨大的白灯笼,上书一个“奠”字。门廊下站着两排青帮弟子,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院里的情形,从门口隐约能看见一些。灵堂设在前厅,白幔低垂,香烛缭绕。灵位前摆着供桌,桌上供着果品和香炉,烟雾袅袅升起,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伶俐鬼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灵堂两侧的椅子上。
那里坐着五个人。
五个人都是六十岁上下的年纪,身着黑色长袍,神色肃穆,端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像五尊雕塑。
伶俐鬼不认识他们,但从周围人恭敬的态度和那些青帮弟子小心翼翼的步伐来看,这五个人地位极高。
“那是谁啊?”伶俐鬼小声问旁边一个看热闹的汉子。
“你连他们都不知道?”汉子瞥了他一眼,“青帮的五位家老!上海滩地面上,除了总舵主,就数他们五位说了算。平日里深居简出的,难得聚在一起,今天谭四爷的事,把他们都惊动了。”
伶俐鬼心中凛然。青帮家老,他在报纸上见过这个名头,知道那是帮派里最顶层的存在,每一位都手握重权,门徒遍布。五个人同时出现,说明谭四爷的死,绝不是一件小事。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