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1 / 2）

那天回来后祝千越一直在兰那斯忙碌，她不去理会社会上的各色舆论，不知道发展成什么情况，专注于剩下的一部分学分。

日子忙碌且有序进行着。

穿梭于兰那斯和顾家的路程不算远，可顾询只要有时间就会坚持送她，男人一言不发，沉默熟练地拉开车门，这时候她会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景色游神。

暖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驶过湖边时会撞见波光粼粼的湖水，远远看去像是在发光。

那年的雪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好在她的书桌上摆放着一朵“永不凋谢的茉莉花”，给那个冬日留下存在过的证明。

或许是想得入神，也可能是午后的阳光实在让人打盹，不太清晰的鼾声响起，顾询余光看见她已经沉沉靠着椅背睡过去。

她的睡眠质量总是很好，让他觉得就算现在靠边停车去揉揉她的头顶，她也不会为此惊醒，可能还会在睡梦中拱一拱他的手。

祝千越对他的想法一无所知，她正在梦里驾驶着云端列车，带着一大堆人前往梦幻国度，所有乘客的重心都交付在她身上，她必须专心致志，不能分神。

除了有一个不太老实的乘客走到她的驾驶位旁边，支着两根手指在她的头顶漫步，她没看清对方的长相，只瞥见无限贴近的阳光将对方的发丝照得金黄。

简直是在挑衅。祝千越摆摆头，成功能将对方不老实的手指甩开。

“我听说估计很快就能办下来了。”

言简意赅，西装女人的身影已经变得模糊，或许是太过激动，祝千越一时回忆不起太多细节。

祝千越临走前脑子里还在回想言时微对她的传话，最后那句哈哈一直在脑子里回荡。

阳光照在她的影子上，她低着头往前走，左脚踩在右脚的影子上，右脚则相反，这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让她看上去四肢发达不健，脑子也不大聪明。

反正走廊空无一人，她不管不顾地继续往前漫步。

直到撞到一个悄无声息的鬼影，祝千越差点被撞倒在地，好在那双缠满绷带的手一把拉住她，让她小心点。

“明明就是你！”她这时才看清人影。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何况她在几秒钟前都有抬头，前路明明空无一人，连一堵墙都没有。

祝千越又想起曾经在顾家的幽灵时光，配上这双缠满白色绷带的手觉得更加衬景，好在当时那段时间同住的人不是牧和，不然只会给她留下更加深刻的心理阴影。

“我们聊一聊吧。”他主动道。

祝千越感觉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一种亲切又陌生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牧和在同龄人里最为年长，又或者在实验的日子里备受煎熬，又或者是她的眼力过于惊人。

借口千千万。

此刻看去，虽然能看出男人精心打扮，和自己相像的黑长发及到腰处，碧绿色的深邃眉眼，但她还是敏锐地从他的鬓角看见两根白头发和眼尾的细纹。

他老了以后会变成和自己一样的白头发吗？

这个突兀的念头升起就再也忘不掉。

很可惜，祝千越大概看不见他变老的模样，识趣地没有去逼问一个答案。

牧和给她带来了好消息，一个对她而言的好消息，黎明最近被社会舆论打压得很严重，只字不提他现在的处境。

祝千越充耳不闻。

她不顾形象地躺倒在草地上，铺好的野餐碎花垫子被她嫌弃老土，她也不管自己的品位有多“高级”。女人没有多说什么，反正其他的已经交给兰塔魏蓉处理，那纸控诉书已经费尽她的半生心血。

“牧和，你变老了。”

她指名道姓，却只盯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好像天空上藏着她想要的东西，祝千越伸出手去抓，却只抓到一团空气，最终还从她的指缝流出去。

这番话她只能毫无压力地对他说，抛出所有处心积虑，瞻前顾后，也不顾忌对方会不会生气，因为她知道他不会生气。

果然。

她听见男人的笑声，不用起身就能想到他现在无奈的模样，滚动的喉结和被风吹拂的长发。

对方摘去她头顶的草屑，还有几根顽强的草穿插夹杂在她的发间，牧和只能留神细心寻找。

他的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就将草屑摘出来。似乎是想要向她证明自己衰老的速度没有那么快。

他以为她嫌弃自己年长，直到发现她小幅度挪动身体，头靠在他的腿上，仰着头看他，声音有些沉闷。

“为什么你会衰老得比其他人快，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早些年，这些年我想要你把你的经历全部都告诉我。”

“……”

牧和想起很久以前，那会儿两人还窝在小窝里，房子不大却隐约出现家的雏形，谁也不能预料后面会发生什么。

她躺在台沿上吹风打盹，白色的长发乱糟糟的，时不时发出哈欠声，直到他端过来一盘西瓜才精神些。

她那会儿也是像现在这样问自己，手痛不痛，换成最新款的义肢大概还差多少钱，一直在吃的药还够不够。

心里是真情实感的担忧，还不忘翻出自己找到的新药，笑着说没准效果会更好。

他也许该庆幸，她现在心里依然有着自己的位置，好像那些隔阂和分别从未存在，找不到一点痕迹。

如果他没有听懂她话里的试探就好了。

如果他奢求的没有那么多就好了。

心里同时存着好几个位置，又怎么会像以前那样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今天这样单独相处已是难得。

她的怜惜是真的，就够了。

他其实很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