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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白马穿堂风(1 / 2)

day22.白马穿堂风

陈安询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

劝架不是个轻松的活,要把一大帮急上眼的小伙子并不容易,过程中他也被误伤,两个人身上纯白色的队服都乱七八糟,陈安询脸上还有不知道是谁的血迹。

许愧下意识伸手去擦,临到碰到皮肤时,陈安询却偏头躲开。

他垂眼,冷淡的眸光从轻薄的眼皮瞥出,没什么表情看人时整个人都透着冷感,此刻也是。

“你先管好自己,”陈安询说。

许愧不明所以,但顺着陈安询的目光,抬手在唇角抹了一把,唇缝微张时,铁锈般的味道顺着舌尖一路窜进大脑,他下意识皱了眉头,看见指间的血。

他不当一回事,手背再随意抹了一把,伸出舌头正要将剩下的血迹含进嘴里。下一秒,修长利落的食扣住自己下巴,拇指按住许愧的下唇,迫使他张嘴。

陈安询低声开口:“别舔,很脏。”

许愧下意识顿住,舌尖碰到对方指腹,倏然收了回去,连带着整个人都不动了。

从许愧的视角能看到陈安询脖颈处微微凸起的青筋,宽阔的肩颈被polo衫压出流畅平直的曲线,给人一种不明缘由的安稳气息,可许愧的心却与此相反,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两秒钟过后,许愧猛地退后一步,从陈安询的手心挣脱,偏过头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回宿舍吧。”

不知什么原因,朱渝北迟迟未到,两人回到宿舍,几间宿舍大开着,许愧扫了一眼,没看见人。

这时候有其他宿舍的闻声出来,看见他们:“刚教练来把他们都带走了,你们运气好,躲过一劫。”

“谢了,”许愧随口道。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明日,朱渝北估计会大发雷霆,兴许还有处分,但随便吧,许愧想,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不多时,陈安询回到宿舍,许愧正坐在床边,给自己上药。

光裸的身体上新伤旧伤交替裹缠,算不上可怜,李彬彬想必还要惨上几倍。

大概是为了散掉药膏的味道,阳台门敞得很大,屋内没开空调,夜晚燥热的风缓缓吹进来,明亮的白炽灯光照在许愧瘦削白皙的皮肤上,将青紫的伤口晕染出温润、青涩的气息,盈盈地泛着光,陈安询知道那是溢出的汗水。

此刻许愧正费劲巴拉将手反扭过去,生疏地胡乱把药膏往背上抹,很捉摸不透的手法,完美避开了所有伤口,陈安询安静地看着。

直到对方逐渐停下动作,慢慢地转过头,看着自己:“陈安询。”

他开口的语气很迟疑,是在犹豫,陈安询站在原地并不动作,等待许愧将话说完。

向他人求助绝不是许愧擅长的事情,因此他说得艰难:“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下?”

许愧看着陈安询如自己料想的那般,以沉默作为回答,走过来接过碘伏和药膏,拍拍他的肩膀:“转过去。”

许愧干脆趴在床上。

盛夏的夜晚又潮又躁,外面的虫鸣一刻不停歇,许愧感受到陈安询在背上的动作,很缓慢,但说不上轻柔,一寸一寸压过,触碰伤口的刺痛带着不知名的痒意,让那一块皮肤都变得很烫。

他忽然觉得喉咙很痒,许愧闭了闭眼,伸手去拿烟盒,朝身后的陈安询挥了一下:“介意吗?”

“随你,”陈安询淡声道。

集训营里不抽烟的很少,但陈安询应当没有烟瘾,许愧从没见他抽过。

他慢吞吞点了一支烟,吸进去一口,手就越过床沿,香烟夹在修长白皙的指间,懒洋洋搭着,他望着窗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想起自己第一次抽烟的场景。

很早,早到他记不清那时候自己多少岁,但应当不大,是因为在网吧抢了别人的单子,他刚做陪玩没多久,没什么经验,不懂客源这个东西,也不知道别人的单子就不能随便接,只是恰好打了一把,那是个戴着啤酒盖一样厚的眼镜的高中生,出手阔绰,一下便定完他整个月的业绩,当时许愧还以为是时来运转。

但晚上许愧便被拦下,为首的陪玩轻蔑地俯视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许愧现在已经遗忘,他只记得当时自己被打得很惨,深更半夜,许愧被揍得鼻青脸肿,不敢回家,怕被章文敏看见,只得随便找个便利店门口坐下。

旁边有人跟着坐下来,是个中年男人,身材偏瘦,戴着金丝眼镜,嗓音很轻,递给许愧一支烟,对他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忍忍就过去了。”

他当时就真的接过去了,毫无章法吸了一口,被辛辣的味道呛得眼泪都出来,偏过头咳了好半天,男人笑出了声音,把手中的酒递给他,转而去抚摸他握着烟的手。

“你要跟我走吗?”

在许愧没有反应过来时,对方的手心暧昧地摩梭过他的手背皮肤,眼神中的挑逗意味一目了然,许愧看着他眼角那颗很大的痦子,一阵恶心自心底泛起来。

他没说话,就那样面无表情看着对方,手心翻转,毫不留情将亮着火星的烟头按在男人的手心上。

那一瞬间,许愧仿佛听见皮肤被烫伤的撕裂声。

“跟你大爷,”许愧说。

最后男人追着许愧跑了几条街,在盛夏夜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许愧看不清干脆闭上眼睛,不要命地往前跑,跑过自幼生长但没有实感的小镇,跑到喉咙都是铁锈的味道,热风吹过脖颈,汗如雨下。

他当时或许是哭了,眼泪黏在脸上,最后只能自己擦掉。

没有人告诉他长大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情,他需要为依靠本事挣得的60块挨很多的打,付出惨痛代价,走过很长的路,但看不到这条路的尽头。

他还是不习惯香烟的辛辣,各式各样的香烟,许愧只会抽香芋味最重的esse,甜腻到盖过烟味的女士烟,是在可供许愧选择的范畴内,让他几近满足的一样东西。

他出神太久,陈安询说过一遍,没有得到回答,过了些时候才说第二遍,许愧“嗯”地疑问出声,将头偏过去一些:“你说什么?”

“李彬彬不是什么好惹的人,”陈安询帮人帮到底,干脆帮他把手臂和肩膀的伤口也处理干净,裹好纱布,轻拍了下许愧肩膀,示意他起来,“以后注意点。”

“拦不住他硬凑过来,”许愧全身上下都酸软着疼,懒懒翻过身,将最后一口烟吐出来,烟雾轻飘飘散在空中,“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他整个人身上混合着很淡的香芋气味,只穿及膝短裤,直愣愣面朝陈安询,像是在等他处理这边的伤口。

陈安询放下碘伏的动作一顿,垂下眼,眼皮褶皱平直,压着意味不明的眸光,落在许愧红肿破皮的锁骨处,还有下方,被布料磨出的樱桃一样的粉。

“自己来,”他移开视线,干净利落说。

“谢了,”道谢的话一回生二回熟,许愧坐起来,将烟头按灭,扔进垃圾桶,熟练地给处理肩膀处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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