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成江成海(2 / 3)
许愧当时笑得也很开心,他和章文敏坐在老旧的布艺沙发上,对这个抚养自己长大的老人许诺。
“奶奶,等下半年成都主场,我带你去现场看。”
章文敏答应得爽快,转而拿着手机,翻来覆去把许愧的那些片段欣赏了好多遍。
不是要去现场看比赛吗?怎么这么早就走了。
许愧无声地抹了把泪,忍不住又鼻子发酸,心脏涨得生疼。
他想着忍不住怪罪自己,怎么不多陪陪章文敏,临了临了,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肩膀上陡然传来一阵沉意,许愧仓皇转头,发现陈安询偏头靠在了他肩上。
对方戴着有线耳机,眉心拧得很紧,微微闭着眼睛,唇色浅淡。
“不舒服吗?”许愧小声问他。
陈安询没有睁眼,就保持这样的姿势,喉结滚动,“嗯”了一声:“耳鸣。”
“张开嘴试试,”许愧自己也没经验,只能凭着登机前看得科普小知识,一知半解地指导陈安询,“再吞咽一下,平衡气压。”
陈安询都照着做了,缓解的效果不多,他干脆放弃,许愧不动声色换了个姿势,好让陈安询靠得更舒服一些,小声说:“睡会儿吧。”
……
章文敏所有的后事都由许愧一手操办。
许建平早在拿到一百多万就不闻不问,彼此章文敏逝世,更是没有半分身影。
章文敏是从菜市场回来的路上摔倒的,被路过邻居阿姨看见,才着急忙慌叫了救护车,可惜章文敏陈年旧疾在身,前两年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在急救室里没待多久就咽了气。
邻居长长叹一口气:“章姨摔下去的时候怀里还抱着排骨呢,她一大把年纪了,要是不去买那块排骨,可能就不会出事了。”
不知为何,许愧听完却泪如雨下。
他哭也不会出声,不言不语地流了满脸的泪,流泪的时候会把脸埋下去,不让别人看见。
陈安询坐在他旁边,也不多问,只是不停地拍着许愧肩膀安抚他,等许愧慢慢哭完。
许久,许愧擦干眼泪,手心里握着一团乱七八糟的纸巾,哑声对陈安询说:
“她是给我买的。”
陈安询低声“嗯”了一下,让许愧接着往下说。
“六月份,我回来的时候,”许愧语速很慢,嗓音里透着很重的鼻音,声音沙哑,“奶奶给我做了蒸排骨,水放少了,没蒸好,她当时说等下次我再回来,就给我再做一次。”
许愧说着嗓音里又带上哽咽,他扯了扯嘴角,笑的时候也流下眼泪,无奈地摇摇头:“可是她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所以早早地就把排骨买好了。”
可章文敏没有等到许愧回来。
她倒在自己每天的必经之路上,像是一场自然而然的离世,她甚至没有叨扰任何晚辈,连去世的时间也挑好休赛期。
陈安询揽着许愧肩膀的力气大了些,他缓缓抹过许愧脸上的泪,说:
“她只是走向注定圆满的结局。”
一个一辈子都在害怕麻烦别人的人,含辛茹苦养大两辈人,却连安享晚年都没能做到,她这一生也是不幸的,所以章文敏离开,只是走向属于她的、注定圆满的结局。
许愧靠着椅子,说“我知道”。
他眼眶通红,转过头,看着陈安询笑了笑:“其实她不是我的亲奶奶。”
“我是被她从医院门口捡来的,那时候她的大儿子刚刚去世,二儿子每天胡作非为,奶奶以为是她上辈子犯过罪孽,这辈子特意来赎罪的。”
所以她在冰天雪地里捡到许愧的时候没有犹豫,章文敏想,如果都是还债,那她多还一份,是不是生活就会顺遂一些。
许愧幼年所有记忆都与章文敏有关。
早些年章文敏会带着她做的手工艺品去集市摆摊,连带着家里种的番茄、小白菜,从早晨等到晚上,有的时候一天都没收入。
那时候章文敏扁担一头挑着番茄白菜,另一头就挑着许愧,许愧偶尔馋了,会偷吃一两个番茄,但不会超过三个。
后来章文敏年纪大了,挑不动扁担,就依靠家里那台缝纫机为生。
贵的收费10块,便宜的3块,零零碎碎都是几块几块的收入,许愧就是这么被三块五块地拉扯大的。
空闲的时候许愧会跟着章文敏去寺庙,章文敏做义工,许愧就跟在她身后,跟个不吵不闹的尾巴一样。
不熟的人问章文敏这是谁,她就笑呵呵地说“这是我亲孙子”。
章文敏是真拿许愧当亲孙子对待,许建平这时候已经有了非人的做派,看许愧实在不顺眼,隔三差五找人揍他。
起先许愧被揍得鼻青脸肿,他就是在挨打中学会打架的,慢慢的那些人再打不过他,许愧也上了高中。
当时章文敏生了场大病,许愧每天从学校赶回来给她送饭,那一次好巧不巧碰上她和许建平吵架。
吵得非常凶,许建平的声音恨不得把天花板顶破,所以一门之隔的许愧听得分明。
他听见许建平质问章文敏,为什么对一个捡来的野种那么好,却连房子都不愿留给他,到底谁才是亲生的。
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许愧握紧保温桶的把手,他没有听到章文敏的反驳。
那时候许愧才知道,如果自己没被章文敏捡到,他活不到今天。
后来家里困难,许愧毅然决然辍学,开始打工补贴家用,章文敏知道时差点儿把他腿打断,最后也只能让步。
许愧这人轴,决定的事没人能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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