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理想邦与美梦事(2 / 3)
他问的是为什么,但许愧明白,陈安询其实问的是——
看起来不愿意冒任何风险去挑战一个不可能的任务的、如此悲观的许愧,是因为什么下定决心,才会不远千里来到这里。
“钱啊,”许愧笑笑,“少爷,没有人会不喜欢钱,我打赌来到这里百分十九十九的人都是因为那一百万,你除外只是因为你本来就拥有。”
他说着倒是好奇:“那你呢,你为什么来?”
陈安询垂着眼,将所有的眸色都盖住,让人捉摸不清,或许是在权衡,许愧的话是否足够他袒露真心。
最后他判断是不够,许愧此人,说的话永远都避重就轻,把一颗心藏得严严实实,你或许前一秒刚窥见分毫,下一秒便被拒之门外。
他说是因为钱,可许愧看起来绝不是只是因为一百万就愿意来到这里,他一定有迫不得已的理由,而暂时陈安询还无权知晓。
可最后陈安询还是开口:“因为一个愚蠢的赌注。”
他真的说了,许愧倒像是不敢接下去问,抿着唇欲言又止,两厢沉默,许久,许愧意识到原来陈安询在等。
等他问,而陈安询会说。
“是……放假那天的巴掌印?”
许愧问得小心翼翼,但看陈安询的表情倒像是还好,他点点头:
“出成绩那天晚上,你说我看起来好像不会紧张,事实上并不是,我是高考完才来的集训,上一次紧张是在查高考成绩,考得还算不错吧,他建议我出国,我不同意,所以他追到南京来。”
许愧敏锐地听见“他”这个字,是陈安询父亲还是母亲?
他脑中无师自通补充完当时情景,陈安询想必寸步不让,对方轻而易举被激怒——毕竟被陈安询激怒是一件太过简单的事情,想必扬起手时陈安询就已经有预感,但他没躲。
“很叛逆吧,也很愚蠢,”陈安询说,“但我实在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每一步都被规划好,像个傀儡,小时候从兴趣班会被赶下饭桌饿一整天,长大了因为成绩下滑挨打,时间久了就不太清楚自己是谁,只是觉得好像是在为他活着。”
许愧听到陈安询挨很多次打的时候,眉头便紧紧皱起来,对方的表情太过云淡风轻,说嘴被扇出血,头破过,他原来是这样长大的,听起来并不比自己快乐多少。
他手指不耐地蜷缩两下,陈安询就知道许愧在想什么:“抽吧。”
许愧取一支出来,夹在指间,又迟疑:“……介意吗?”
“怎么总问我这个,”陈安询眉梢很轻地一扬,“我看起来不像会抽烟?”
“没见你抽过,”许愧眉宇仍旧没松开,拧成一个小小的褶,把那双琥珀似的眼睛也压低了些。
打火机拨几下都没有声音,许愧就面无表情地一直不停拨。
那双他见过很多次的漂亮的手伸过来,截住许愧的动作,陈安询也随之起身,整个人都靠过来,他掰开许愧手指,将打火机握到手里。
是很老式的那种打火机,要用指腹摩擦过齿轮才能点燃,其余款式便利店卖光,只剩下这个。
许愧盯着陈安询的手,拇指指腹落在齿轮上,往下轻轻一拨。
“噌”——
在零件转动的同时,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夜空中腾升,他们再一次在火光中对视了。
这一次许愧只瞥一眼就草草收回视线,垂下眼睛,将烟含在嘴里,低下头,烟头火星明灭,他退开,含糊道:“好了。”
陈安询将打火机扔回许愧怀里,许愧深吸一口,将烟雾缓缓吐出,才说:“打你的是你爸,他有家暴倾向?”
“暴力倾向,也吃药,但没什么效果,”陈安询说到一半,忽然转头看他,“还有烟吗?”
咬着烟的许愧脸上没什么表情,吐烟的时候喉结会轻微地颤一下,脖颈白皙的皮肤绷紧片刻,姿势很熟练也很漂亮。
他反应过来后掏出烟盒,递给陈安询一支,再握住打火机准备扔给他:“这东西得你——”
下一秒,陈安询整个人骤然倾身过来,近到那张英俊的脸将许愧眼睛填得满满当当。
他瞬间睁大眼睛,心跳漏了一拍,含着烟顿在原地。
他们几乎脸颊贴着脸颊,陈安询将烟咬在嘴里的动作分明熟练过头,轻轻一偏头,两支香烟在空中交汇,许愧只看见陈安询喉结滚动,然后那窜火星就从一支燎原似的延伸过去。
“不用,”许愧听见陈安询低沉的嗓音,他耳廓下意识一麻。
接着陈安询退开少许,可距离还是很近,香烟过肺,陈安询淡着眉眼,偏过头吐出烟雾,忽然开口:“知道我印象最深是挨哪一次打吗?”
许愧睫毛翕动,闻言眨了下眼睛,嗓音干涩:“……哪次?”
陈安询没说话,但伸手拉住了许愧空着的那只手,还是手腕。
许愧已经不太能自然地抽烟,他只是含在嘴里,没有动作,目光跟随陈安询的手,看着他带着自己的手腕,速度很慢,每一下都留给他拒绝的余地。
但许愧没有。
两人的手从陈安询宽大的睡衣下摆中伸进去,然后陈安询没怎么用力地握住许愧的食指,压着它,按在了他心口偏下的那块皮肤上。
许愧指腹微微擦过,感受到不似其他地方的凹凸不平,是很小的一块疤,圆形的。
意识到什么以后,许愧倏然抬眼,目光直直望进陈安询眼里。
而陈安询好像弯起眼睛笑了下,他很快速地松开许愧的手,拿过烟淡淡吸了一口:
“那时我初一,偷拿了陈炳文放在茶几上的烟,到阳台吸了两口就被发现,他微笑着把我叫进去,让我跪在地上。”
夜色之中陈安询的嗓音低得像一泊平静的、深不见底的湖。
许愧手指一动不动停在那个伤疤处,听见陈安询冷淡的嗓音:
“然后他接过我手里的烟,把它烫在这个地方,然后对我说——好孩子,你要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后来陈安询很少再抽烟,不是因为他知道这不该,相反,陈安询只是常想起那个下午,天气阴侧侧的,仿佛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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