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把我的骨灰撒了(1 / 2)
乔家别墅坐落在半山腹地,庭院深幽,暮色沉沉漫过雕花落地窗。
乔谷溱慵懒倚在复古真皮沙发里,指尖漫不经心捻着高脚杯杯柄,杯中盛着色泽醇厚的小众珍藏红酒。
葡萄甄选法国勃艮第黑皮诺老藤果粒,经橡木桶陈酿三年沉淀风味,酒名便唤作床笫之间,是他私藏多年、独独偏爱入喉滋味的一款。
酒液晃开涟漪,暗香清冽裹着微苦,顺着喉咙滑下去,熨不开心口堆了七年的沉郁寒意。
他爱云逐玦,整整爱了七年。
一纸婚约捆住两人三年,人人都羡他乔谷溱权势滔天,把心上人强娶回身边,予尽荣华富贵,捧得无微不至。
可只有乔谷溱自己清楚,这三年婚姻里,空得像一座荒宅。
云逐玦自幼身患自闭症,性情寡言孤僻,婚后三年整日囿在别墅四方天地里,不与人寒暄,不对外走动,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对,却连最寻常的牵手都从未有过。
他记得清清楚楚,唯一一次肢体触碰,是某个深夜他酩酊大醉,积压的委屈与不甘彻底崩不住,红着眼拦在云逐玦身前,字字带刺地质问他,掏心掏肺七年到底换不来半分动容。
也是那一回,向来安静隐忍、从不会与人争执的云逐玦,第一次抬手对他动了手,那一巴掌落下来,凉得他骨头都发疼,也扇碎了他最后一点期许。
一年前体检报告递到手里时,更是雪上加霜,他查出罹患癌症,时日无多,剩下的光阴寥寥可数。
七年追逐,三年相守,一次次热忱被冷落,一遍遍真心被无视,岁月里攒下的绝望早把他那颗滚烫的心熬得枯败死寂,早就没了当初炽热跳动的力气。
他隐隐察觉到,云逐玦心底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白月光,那个人像是扎在对方心尖的执念,碰不得,问不得。
云逐玦素爱作画,常常独自关在画室一画就是大半日,纸上勾勒描摹的全是模糊身影。
可每一幅画落笔干透,他都会亲手点火烧掉,从不肯留半分痕迹,乔谷溱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那白月光究竟是谁。
当初是他凭着一身强势手段,硬生生将人强娶进门。
他自认给得够多,名利、财富、安稳、庇护,但凡世间能给到的好,无一不往云逐玦身边堆。
他笃定日久见人心,以为光阴总能焐热一块寒冰,总有一天能走进对方紧闭的心门。
可笑的是,他耗尽心神踮脚卑微到尘埃里,换来视而不见。
偏偏云逐玦为了气他,找来了褚惊宴假扮白月光,日日在他眼前故作亲昵、上演恩爱戏码。
那个从来不对他展露半分笑意、吝于给自己一个眼神的人,对着一个不相干的假人,竟能眉眼柔和,弯眼含笑。
落差刺骨,尊严碾碎,爱意耗尽。
心死、病重、意冷,万般滋味缠在一起,一年前,乔谷溱亲手签下离婚协议,放了云逐玦,也放过熬了七年的自己。
他以为从此两不相欠,各自安生,却万万没料到,离婚那日云逐玦收拾行李打车归家,半路遭遇惨烈车祸。
而肇事逃逸、酒后驾车狠狠撞上去的那个人,正是陪着云逐玦演戏、假意温存的褚惊宴。
半山乔家别墅客厅里,暮色沉沉压下来,水晶灯暖光落满肩头,衬得杯里那杯床笫之间酒液暗红沉郁,余味发苦。
玄关处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进客厅,脚步声沉稳,带着风尘气,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谈行野与符文言。
走在前头的是谈行野,身形颀长挺拔,快要逼近一米九的个子,肩宽腰窄线条利落分明,浅麦色皮肤透着一股子硬朗糙感,眉骨高挺,眼窝微微陷着,瞳色偏浅,眉眼糅合野性与矜贵。
是实打实天生自带痞帅气场的人,妥妥上帝偏心眷顾的宠儿。
他一进门目光就锁死沙发上喝酒的人,周身气场沉得厉害。
紧随其后的符文言步子更快,一眼看见桌上摆着的酒杯,当即脸色就绷住了,快步走近,语气又急又恼,带着心疼也带着火气。
“还喝?乔谷溱你是不是疯了?都病成这副样子了还抱着酒不放,非要喝垮身子,真就那么想最后让我们两个给你收拾残局、给你收尸是不是?”
乔谷溱闻声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朦胧酒雾,唇角扯了下淡笑:“谢谢了。”
这话轻飘飘的,听着格外刺心。
谈行野往旁边吧台台沿一靠,双臂环胸,痞气眉眼敛着冷意,浅瞳淡淡扫过那杯红酒,嘴半点不饶人,说话糙又直。
“谢个屁,真喝死倒省事,到时候骨灰都直接给你一把撒后山风里去,干干净净,还不用每年忌日跑来给你上香看你。”
乔谷溱闻言不恼,指尖慢悠悠晃了晃杯中的酒液,望着晃动的光影,竟还慢悠悠接了句:“听着,倒是个不错的想法。”
符文言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指尖敲了敲杯壁,犹豫了两秒,还是开口试探着往那个名字上碰了一碰。
“我听说一件事哈,就是……”
“关于他的,我不想听。”
乔谷溱直接打断,声音压得很低,指尖把杯脚捏得发白。
话刚落音,谈行野偏偏就往桌上一趴,胳膊一撑,抬眼看向他:“我偏要说。听说——那小子,醒了。”
乔谷溱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指节僵了一瞬,酒液在杯里晃出一圈涟漪。
他沉默了两秒,眼皮缓缓抬起来,眼底藏着的疲惫翻了翻,只吐出一个字:“哦。”
那一声“哦”轻得像风刮过玻璃,符文言反而被噎住,脸上的兴奋瞬间收回去,讪讪摸了摸鼻子。
“算了算了,提他干什么。要不是他当初瞎折腾,我哥们也不至于把自己熬成这样,现在倒好,醒了醒了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乔谷溱低头,酒液映出他眼底一点模糊的光:“他不爱我,这是他的选择。而我明明知道不可能,还是困着他,逼着他待在我身边。说实话,是我错。”
符文言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往前凑了半步。
“那是你现在病糊涂了!你要是跟我们一样,这辈子没栽在谁身上过,你就知道——”
“反正我就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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