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新世界(1 / 2)
李行远从出生起就遭遇不公平,母亲难产而亡,村里人总说是他克死了母亲。奶奶从河里抱他回来,后来奶奶去世他们又说是他克死的奶奶。
李逸杰小时候用石头往他脑袋上砸他们看不到,他们只会说逸杰是你弟弟,你是哥哥你要让着他。李大成喝酒发疯时总打他,令小时候的他以为板凳、扫把的用途是打人。他没有反抗能力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敢哭的时候没有人帮他,可当他长大还手时他们又站出来说他不孝。
公平是什么他不知道也没见过,在他的世界里,这些都是十分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现在有个人站出来说这不正常。
“李行远,有人一出生就输在起跑线上也有人一出生就在罗马。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身,所以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不是公平的。在你们眼中,不公平的现象似乎充斥在社会各行各业的各个角落。可不应该是这样,这是普遍现象普遍说法但不是正常的,普遍不能与正常画等号。”出生在终点的靳西流一字一句认真的说“以你这次为例子,尊重个人劳动,工人的工资必须按时发放,坚决不允许拖欠。不能仗着自己有点儿小权利便随意克扣随意栽赃。这才是正常的,你能懂吗?”
靳西流接着说“我很欣慰你在这么小的年纪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不公平,并且学会接受甚至反抗。但是……我不希望你只学会反抗而忘掉自己忘掉客观存在的真理,你当然可以因为不公平、因为受欺负而感到气愤、委屈乃至怨恨,可这些情绪并不会影响到你的反抗能力。流眼泪不代表不坚强,你这个年纪要多笑笑,而且你笑起来比你冷着张脸好看多了。”
如果一个人连不正常的事情也毫无波澜的接受,强大与否尚且不说,反而会很可怕,意味着他已经变得麻木了。
靳西流不希望李行远变成那样,人变得平静这个过程要经历多少事儿先不提,但肯定要流很多眼泪。比起眼泪,靳西流更愿意看到李行远的笑,意思是比起强大,靳西流更希望李行远开心。
李行远喉间酸涩逐步上涌,脑袋低垂露出后脑勺,他以前总是被逼着去跑没人告诉过他向前跑也会累。他不自觉低声软调像匹乖训的小马“我这样……很傻?”
靳西流轻笑两声手落在李行远的后脑勺处轻轻揉了揉“这其实很酷,真的。”
该夸夸该训训是小靳老师的一贯教学方式。
“……谢谢。”李行远莫名地有些难过,他想说的有很多:想说靳西流,你怎么这么好,想说靳西流,谢谢你来到我身边,想说靳西流,你是第一个站在我面前给我撑腰的人……但全部的全部最后都只归纳为一句谢谢,口头上的谢谢太轻其他的李行远也不知道怎么表达,他一边开始气自己不会说话,一边愤愤的大口大口塞饭企图掩饰心底的苦楚,面早就坨了李行远越吃眼尾越耷拉。
靳西流将他的小动作全部收于眼底,整个心软乎乎像被棉花包裹着,有种驯服了匹野马的成就感,满意的不得了。
眼看李行远眼尾快耷拉到地上时忽然一顶帽子从天而降扣在他的脑袋上还往下压了压,使得他的大半张脸被遮盖住。
“头发刚被我揉乱了,给你遮遮。”靳西流漫不经心的开口。
李行远塞饭的速度放慢,仗着靳西流看不到自己的眼睛他第一次展现出该属于这个年纪应有的迷茫。
“你说,山的那边是什么?”
“新世界。”
“那山的里边呢?”
“也是新世界。”
风从后向前穿过靳西流身体又擦过李行远的唇边“所以我来了,你也得出去看看好吗?”
“好。”
农村的天空未经城市工业化污染是最纯粹最罕见的蓝,几只飞鸟贸然闯入煽动翅膀掠过没有边界线的天空又很快向更远的地方飞去。
也许今天结束的若干年后,此刻的场景终将模糊。但李行远会永远记得这顶帽子和那碗很咸很咸的面,也会记得有一个人告诉他一定要走出看一看。
学校的上课铃响起,下午第一节的思想道德课,小靳老师着急忙慌地迟到了十五分钟,正好用自己当反面教材给同学们上了一课。
李行远先回家理了理自己的积蓄,不出意外的话足够维持一年内他和李乔的所有花销。
到了晚上,他轻车熟路的来了靳西流宿舍。
“真烦!”
靳西流从外面推门进来发现李行远正趴在桌子上自觉的听英语听力,嘴里念着的话只得暂时咽下去。
他先是走过去踢了脚箱子又拧开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半瓶最后坐到李行远旁边单手撑头用手指轻戳了他两下。
李行远早注意到他了,可他记着上次没写完作文被靳老师严肃批评了的的教训。闭了闭眼硬是等听力播放完毕才点下暂停键“怎么了?谁惹你了?”
靳西流换了个姿势顺手捏起李行远的黑色橡皮抛着玩儿“没人惹我,有人惹你。”
“嗯?”李行远扬起唇“我怎么不知道。”
靳西流回想起放学他去了趟小卖部给班里孩子买零食的时候,一群老头老太太坐槐花树底下的长椅上,嚼李行远舌根。
“大成家那孩子,不懂事儿。今天在砖厂跟人吵起来了。听说,还骂咱们呐。说咱们这不好那不好,不照顾他不给他说话。”
“至于嘛为了那几百块钱。平常邻里邻居的谁没照顾过他。老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他爸不是好东西他也不是个好东西。”
“我看啊,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以后也没啥出息!”
在农村,因为太过熟悉,爱打听在背后指指点点,他们的嘴堪比城市摄像头,实时传播各种信息。
“喂!”靳西流当时实在想不出个合适的称呼“人是我怼的,账是我要算的。我叫靳西流,干李行远什么事儿。一个个的管好你们的嘴,真服了。”
靳西流是外来人,他们不认识。
他说完后一群人尴尬的对视了几眼,估计是要等他走了再开始议论。
“烦,乱嚼什么舌根啊!”靳西流比起生气更多的是无语,农村不是最讲人情味儿的地方嘛。
李行远听后反倒眉眼弯弯,浅笑着从靳西流手里解救出快被扣没的橡皮尸体。
“被人说还笑,你有病啊?”靳西流试探着摸了下李行远的额头“也没发烧。”
“没事儿,我又不会真变成他们口中那样。”
跟李行远预料的差不多,砖厂那事儿指定全村都在嚷嚷,说他什么的都有。不过小时候比这更难听的话他都听过,这点算什么。
自古不患贫而患不均,大家都喜欢家长里短嫉妒他人。这指指那点点生怕谁家过得好就架吵得少了,自己凑不上热闹。
“早猜到你不在乎,你心比太平洋宽。”靳西流拿过英语卷子批阅起他刚刚做的听力“错了两,有进步。继续保持,必须全对。”
“靳老师好严格。”李行远故意拖着调子,哄着他。
靳西流第一次听李行远这么讲话,还挺新奇。他咧起嘴感觉自己快要飘到天上去了“咳咳,这才哪儿到哪儿,你英语要是考不到一百三就甭说认识我。”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