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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长大了就什么也不怕(2 / 3)

“对,小靳书记城里人,没见过。”

靳西流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推倒了前排,然后他望着走来的队伍就说不出话了。

打头的是踩高跷的,八副高跷,最高的那副足有一人多高,踩在上面的汉子穿红着绿,脸上画着浓墨重彩的妆:白脸的曹操、红脸的关公、黑脸的张飞,一个个立在两米多高的空中,走得稳稳当当,如履平地。领头的那个扮的是关公,手持一把青龙偃月刀,刀尖上系着红绸,每走一步,刀一抬,红绸一甩,威风凛凛。

“这是武高跷。”李行远凑到靳西流耳边喊“我们村的老传统,传了好几代了。”

靳西流只顾着看,也不知道在这震天的锣鼓声中听清了多少。

他仰着头,脖子都酸了,却舍不得移开眼睛。关公走到他面前,忽然停住,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隔着浓重的油彩,却活灵活现,像是戏文里的人活生生走了出来。然后关公冲他点了点头,刀一横,算是行了礼。

“这是什么意思?”

李行远在旁边眉眼弯弯“他认出来了你,记得吗?去年你帮他把低保办下来,他儿子也会踩高跷,今年扮的张飞。”

靳西流这才注意到关公后面的张飞,黑脸环眼,冲他抱了个拳。他想说点什么,锣鼓声太大,说什么都听不见,只好目送着他们前进。

高跷队走过去了,后面跟着的是舞狮。

北方村里的狮子还和南方那种精巧华丽的狮子不一样,这里的狮子更加粗犷、剽悍、野性十足。

狮头是用黄麻和竹篾扎的,刷了金漆,眼睛是两个铜铃铛,嘴巴一张一合,能看见里头舞狮人的脸。两只狮子,一只金毛一只红毛,在场上翻腾扑咬,时而直立时而打滚,引得人群阵阵惊呼。

有个五六岁的娃娃被大人推到前面,红狮子凑过去,用狮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娃娃吓得要哭又忍不住伸手去摸,摸到毛茸茸的狮头,破涕为笑,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周围的大人也跟着笑,有人喊“摸摸狮子头,一年不用愁!”另一个接上“摸摸狮子尾,一年不起霉!”

狮子表演到了最精彩的部分,跳桌子。三张桌子叠起来,金狮子围着桌子转了三圈,一个纵身,前爪搭上第一张桌沿,后腿一蹬,整个身子腾空而起,稳稳落在桌面上。

人群哗地炸了,掌声、叫好声、锣鼓声混成一片。狮子在最高处摇头摆尾,铜铃眼在夜色里闪着光。

靳西流忍不住也跟着叫了一声好,声音淹没在人群里,只有李行远听见了。

李行远侧头看见他眼睛亮得跟台上的铜铃似的,嘴角咧到耳根,一脸的孩子气。这哪里是平时那个一本正经的靳书记,分明是个第一次逛庙会的小孩,虽然平常也没有多一本正经。

“好看吗?”李行远问。

“好看!”靳西流答道,声音里压抑不住兴奋“特别好看!”

狮子跳下来的时候,人群又是一阵欢呼。紧接着是跑旱船,一个穿了戏服的姑娘站在竹扎纸糊的船里,提着船身摇摇摆摆地走,船外一个艄公拿着桨,左一划右一划,做出船在水里漂的样子。艄公脸上画着白鼻头,头上扎个小辫子,时不时做出夸张的表情,逗得前排的大妈们笑得前仰后合。

船划到靳西流面前,姑娘掀开帘子冲他笑了一下“长得这么俊,明年准能抱个大胖小子。”

人群哄堂大笑。靳西流脸红了一下,李行远一边笑一边拍他肩膀“可惜想抱也抱不了。”

靳西流瞪了他一眼,翘起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社火的队伍越来越长,扭秧歌的、打腰鼓的、划旱船的,一个接一个。最惹眼的是丑角队,七八个老汉,脸上画着花里胡哨的妆,头上扎着五颜六色的辫子,穿着大红大绿的衣裳,手里拿着破蒲扇、大烟斗、酒葫芦,专门往人群里钻,逮着谁逗谁。

靳西流被其中一个丑角逗的咯咯直笑,丑角脸上画了个歪嘴,鼻子上一颗大红痣,冲他做了个鬼脸,又把自己头上的花帽子摘下来扣在他脑袋上。

靳西流想把帽子还回去,丑角摆摆手,已经跑远了,花帽子在人堆里一晃一晃,像一朵会跑的花。

李行远从背后凑过来,下巴搁在靳西流肩膀上,声音贴着耳朵“戴着吧,挺帅的。”

于是靳西流把帽子扣在了李行远头上“既然你说帅那你戴。”

李行远歪着脑袋问“帅吗?”

“丑。”

李行远不戴了。

靳西流哄着将帽子重新扣回他脑袋上“开玩笑的,帅,真的帅,你最帅了。”

任凭他再怎么说,李行远都不信他了,他也是要面子的。

不多时,社火队伍开始往回走了,村一圈,又回到出发的地方。锣鼓声渐渐缓下来,但没停,变成了一种更沉稳的节奏,

人群也开始散了,有人回家,有人跟着队伍走,靳西流和李行远站在原地没动,社火队的人路过他们还咧嘴问道“小靳书记好看吧。”

“好看!”

“明年还来看吗?”

这个问题靳西流并没有立即回答,这一年估计是他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年了。

“来,一定来。”他许下承诺,最后一年又怎样,只要他没走谁能拦得住他。

这人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好。社火这东西,得有人看才传得下去。没人看了,就真没了。”

他走了,铜镲在腰里晃荡,叮叮当当地响。

年就在这样一天一天的热闹中过完了,除了工作,靳西流也挺爽的。

主要是村里气氛好,每天睡到自然醒,不想开会就不去,无聊了老张和黎收全还会开着公务车带他们溜冰。在车后面绑一串轮胎,几人分别坐在上面,踩下油门加速,直接飞起来,别提多刺激了。

村里人见了都说,老张和黎收全就像是父母带孩子,要多宠有多宠,哪儿有一点上下级的关系。

对此,两人乐此不疲。

当然,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到了三月份开春,百花盛开的季节,工作也一件一件的接上来了。

虽然村里有发展正好的电商基地,可靳西流清楚一旦基地注册成公司,总部搬到更远的地方,那村里走不了的人怎么办?

即使基地留在村里,他也算过一笔账,等公司化运营后,核心业务一搬走,这基地顶多变成个粗加工点,能吸纳的人不多,届时选择留下的人又该如何谋生?

李行远有自己的路要走,他已经帮助家乡太多了,基地转型升级为公司初衷也是为了让家乡的发展能更进一步。但凡事有利有弊,这所带来的难题,就成了村里需要自己盘算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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