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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我们不要死在春天(2 / 3)

“亏靳家上下那么宠爱他,恨不得捧上天去,估计啊肠子都悔青了。”

“我孩子要这样我肯定把他送到国外去,省的给家里丢人。”

“往后啊,靳家这一脉,怕是难喽。看着光鲜,内里不争气啊。”

这些或惋惜、或嘲讽、或幸灾乐祸的议论声,无孔不入的往人耳朵里钻。

老靳和席永穆对此一言不发,也是,那些人声音听多了都嫌脏耳朵。

直到两周后,一场规格极高的会议在京召开。会议结束后的晚宴,老靳领着靳西流入场。

他给靳西流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又亲自给他端来些吃食,让他先休息一会,等会儿就回家。

靳西流安静坐着,将老靳端来的苹果戳了好多个洞,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各异目光……好想把他们的眼珠子都挖出来。

正当他快要把那块苹果戳死时,一道声音的出现让他的世界彻底变安静。

“西流,永远是我最骄傲的孩子。”

老靳站在人群中央,旁边是几位退休的老干部,而老靳只是像个老父亲般温柔的笑着,推杯换盏间讲他家西流可好啦。

从靳西流的角度看去,老靳的头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白了好多……

回去的路上,父子俩相对无言。

大概离到家还有十分钟时,靳西流开口了,他说“爸,给我找个医生吧。”

老靳当场就抹眼泪了,不过是背着靳西流偷偷抹的。

自从接受心理医生治疗,靳西流的状态虽没有好多少,但家里人相拥着喜极而泣。他们请来了这方面最好的专家,积极配合。

可天不遂人愿,靳西流仅仅是和医生交流了半个月,便单方面宣告停止。

原因说来也简单,就是在交流中医生说了句“如果忘掉……”

靳西流还没听完便打断道“我不想忘掉他。”

治疗就此结束。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继续放任自己沉溺在痛苦中,因为从他接受医生起就接受了自己生病这个事实,这代表着他要开始与病魔抗争而不是继续痛苦。

这两者有区别吗?

当然有。

他可以接受痛苦却绝不屈服于病魔。

抗争开始后的日子往往是这样,旁人只见靳西流坐于窗前,脊背挺直,一坐便是几个小时。只有细看才能发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在不停发颤,指甲深深的嵌在掌心留下一串串血痕。

他开始强迫自己进食,席永穆端来的粥他一口一口的咽,有时吃到一半就恶心的想吐。他会立刻抬手捂住嘴,硬生生将那股恶心感逼回去。

夜里,一闭上眼睛,那种无边无际的恐惧感便如巨浪般将他淹没,窒息感扼住喉咙。他睡不着就起来在卧室里急促的踱步,他控制不住自己命令自己停下,可身体不听使唤,依旧焦躁地来回走动,直到筋疲力尽,颓然滑坐在地。

他病的……真的太厉害了。

厉害到他觉得睡觉都是件特别折磨人的事情,睡觉需要换衣服,需要洗澡,需要吹头发,需要去床上,需要脱衣服,需要掀开被子进被窝,需要翻身躺下,需要闭眼睛……

还有生病造成的记忆混乱,他开始愈发的记不住一些事情,有时席永穆前一秒嘱咐过他吃药,转身去倒个水的工夫,回来就见他眼神茫然地看着桌上的药片“妈妈,这个……我吃过了吗?”

更可怕的是时间的错位,午后阳光正盛,他蜷在榻上,会忽然莫名其妙的来一句“天怎么黑得这样快?”而深夜,万籁俱寂时,他又会困惑地望向窗帘,问守着他的老靳同志“是该吃早饭的时间了吗?我好饿。”

同时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也在松动,他养了多年的小白狐蹭在他手的时候,他竟有一瞬的怔忡,眼神里满是陌生的打量,要过好久,那点熟悉的温柔才能回到他的眼底。

但值得庆幸的是,他还记得李行远的声音,记得他与他的点点滴滴。虽然也会经常性的恍惚,比如他会思考其实不是李行远推开的他,而是他抛弃的李行远,并且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离开……把他一个人丢下那边,面对那些糟糕的事情。

而这些都不是最痛的,最痛的是靳西流竟然有了想死的念头。

有时,他看着窗外,脑子里会清晰地响起一个声音“跳下去就好了,或者盯着水果盘里那把银质的小刀,想如果把它捅到心脏里该有多美丽。

可他不想死,他知道不是。

一切都是因为病,这是肌体在极度痛苦下本能的寻求着最终的解脱。

他一遍遍在心里重复着“不能死,不要死,要活着……要走出去。”

每一次将那些不属于他的念头强行压下去都几乎要耗光他所有力气,但他依旧在坚持,在每一次天旋地转的崩溃边缘,用残存的意志,一点一点,把自己往回拉。

可……意识并非能完全控制躯体,每每那些念头逼的要靳西流为死亡付出行动时,他会选择去打个耳洞。

打在耳骨那次,无疑是他离解脱最近的一次,他甚至已经写好了遗书。

写了两份,家人一份李行远一份。

家人发现遗书后,长久以来那份勉强维持的平静表象彻底崩塌了。奶奶整日以泪洗面“我的宝贝孙子我的心肝呦……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爷爷也会在睡梦里拉着他的手道“如果真的撑不住,那就走吧。只是你要走的慢些,等等爷爷啊。”

老靳和席永穆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两人陪着靳西流走了北京的好多地方,最后停在地坛公园他领养的那棵树跟前,老靳才道“等今年秋天,咱们三一切来给它扫落叶吧。”

靳西流温柔的笑了笑说“好。”

尽管这是个假命题,因为靳西流认养的是棵侧柏,四季常青,永远不会落叶。

也就是从那时起,靳西流的身上挂满了长辈送的各式各样的长命锁。像小时候一样,挂在身上,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时间来到六月中下旬,靳西流终于有了明显的恢复迹象。

他依旧清瘦但阳光重新落回到了他身上,慢慢的他能尝出来粥里的米香,偶尔也会在吃食上提要求。夜里虽然还是睡不好,但惊醒的次数渐渐少了。养的小白狐蜷回他怀里时,他只是抚摸着,没有再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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