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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2 / 6)

王富一边哭诉着,一边不动声色地从袖筒中掏出一袋银子,偷偷摸摸塞进张思的靴子。

谁知张思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脸色阴沉得可怕,截过他的银子砸在他脸上。

“放肆!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想干行贿这等苟且之事?”张思眼神闪过一丝嫌恶。

他眉目肃然,一脚把他踢开,转眸看向商户们,“我乃大理寺卿张思,奉命前来查扬州量水尺变动一案,特请扬州转运使曹明硕、闸官王富,随行听审!”

“王富。”张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不容置喙,“曹大人已在北闸口等候多时。至于货船停滞一事,究竟是你们失职,还是钱府不配合,本官自有定论!”

“诸位也可一同前往,瞧瞧我张思是否秉公执法。”他微微颔首、气定神闲。

*

“冤枉啊大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程知遇捻着帕子,哭哭啼啼地走出来,一双杏眸哭的梨花带雨,叫人不忍责备。

钱贵广在一旁瞧她变脸瞧得咋舌,下巴快要掉到地上。

程知遇不动声色地瞪了他一眼,还是旁边的江淮舟看到了,福至心灵地拍了拍钱贵广的肩膀,他这才回神捡起下巴。

程知遇暗吸一口气,开始演。她轻轻掀起眼皮瞧了王富一眼,登时短促地喊叫了一声,面露惊恐向后退去,“王大人,您就别逼我们了,我们是真拿不出暖闸银呜呜呜......”她拿帕子掩面抽泣,帕子之后的脸上,却连一丝泪珠都无。

张思见状,脸色一变,压低声音安抚她,“你放心,我还在这儿,你有什么冤情尽可说与我,我自会为你做主。”

曹明硕在他身后,咬牙切齿地瞪了王富一眼,颇有一股恨铁不成钢之意,独留王富一脸疑惑。<

终于见到张思了,程知遇擦了擦脸上莫须有的泪痕,拿帕子掩住唇角得意的笑,柔声道:“大人,不是我们不想走,实在是王大人的暖闸银太贵!先前已经交了五百多两银子,可王大人说天寒地冻,暖闸银要翻倍,就还要再交五百多两——”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悲伤到了极致,声音哽在喉咙里,眼中悬着泪珠欲落未落,紧蹙的秀眉露出一丝隐忍。

“若是不交,便不叫货船过闸。”

她说得声泪俱下,叫见者落泪、闻者伤心,“可怜我十余艘货船里好好的茶饼,我就指着这些茶饼能在扬州卖个好价钱。可是因货船停滞,我这些精制茶饼在闸口这儿停的时间太长,河口湿气大,茶饼便发了霉,连这上面的签子都生了绿毛,几十艘船的茶饼全赔了,我还哪有银子交王大人的暖闸银!”

“若是,若是王大人执意要收,不若将我逼死,呜呜我不活了——”她一边说一边就要往边上撞,转身横眉瞪了在一旁瞠目结舌的两人,两人这才回神,手忙脚乱地去拦她。

“呜呜钱官人你别拦我!”程知遇佯装要往柱子上撞,手上却丝毫不用力气,瞧得钱贵广一愣一愣的。

好在还有个聪明人。

江淮舟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小声道一句“失礼了”,接着她的戏演,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程娘子!”

大吼一声,给程知遇都吓了一跳。

“程娘子,万万不可啊!”江淮舟眉头紧蹙,眼神透出一股哀伤,“倾家荡产事小,保住性命事大啊!大不了,江某将全部身家拿出来帮你凑,万不可轻生啊!”

旁边的商户见状顿时对王富指指点点,恨不得啐在他脸上。

“真不是人啊!”

“这一趟,过闸银都要一千多两了,更别说她这么多茶饼都赔在手里,王富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王富真是贪得无厌,他这么些年坐在闸官的位置上,光收暖闸银便赚得盆满钵满,居然还想趁人之危!我呸!”

张思看在眼里、听在耳中,目光转向王富的时候,都暗含着一股杀气。

“放屁!”王富眼见风向一边倒,哪能按耐得住,指着程知遇的鼻子道:“他们不认得你,我认得你!你们一个是东京钱府的庶子钱贵广,一个是东京程府的嫡女程知遇,怎会没钱?!有何颜面在这儿哭穷?”

“那你是承认,收他们暖闸银了?”张思轻描淡写地瞥他一眼。

王富的话立即哽住。

转运使曹明硕见事态不对,连忙站出来和和气气地解释道:“他这是被气昏头了,口不择言,张大人别放在心上。”

言罢,不动声色地踢了他一脚。

王富这才回神,改口道:“下官只是不想被他们污蔑,既说我收了暖闸银,他们可能拿出证据?”王富胸有成竹地抬起眼睛看他们,冷笑一声。

先前程知遇料想的情况果然发生了,钱贵广上前一步,刚想交出账册打他们的脸,却被程知遇一把拦住。

程知遇冲他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倘若此时拿出账册,那就证实先前钱府与闸官同流合污,交了暖闸银的人先行,自然就占了没交暖闸银的货船位置。

也正是因为这个,没有人愿意主动交出账册控告,王富自然有恃无恐。

“那就当我是胡言乱语,王大人,没有管我们要暖闸银。”程知遇款款起身,眼神落在王富身上时,眸中闪过一丝害怕,倏然开口道。

程知遇轻而易举地揭过,明眼人却都能看得出是什么状况。王富这一招,便如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轻飘飘的,更恨得他牙痒痒。

“既不是暖闸银,那恕民女愚钝,实是不知到底是哪里得罪了王大人,竟叫王大人派这么多人拦在北闸口,不让我们的货船卸货。”程知遇轻掀眼皮,随口扔下一句狠的。

这个罪名王富无可指摘,他的人拦在北闸口是有目共睹的,无需劳什子账册证明。王富这下更是有口难辩,反倒要落得一个欺压百姓的名声。

“那,那是因为你不配合河工事务!”王富憋红了脸与她叫喊,“你有何证据,证明是因为货船停滞你的茶饼才发的霉?难保你船上的茶饼不是发霉的,就为了运来污蔑我。”

歪打正着,王富真就说中了程知遇的手段。程知遇睫羽轻颤,瞧不出任何的神色变化,云客轩囤的红茶太多,不免其中有一些搁到发霉的货,反正这批红茶都要烂在库里,不如拿出来发挥最后的余热。

她事先叫人把这批红茶泡了水才搬上货船,这几日的红茶可不是被浸湿了,而是被沥干了。

当然,这些事可不能让王富知晓。

程知遇有恃无恐,她挑眉,檀口微张,“王大人真是狗急了乱咬人,这般荒唐的话也能攀污到我身上。张大人,您在这儿,民女恳请张大人上船看一看这些茶饼,究竟是民女千里运霉茶往王大人身上泼脏水,还是王大人故意阻我货船,导致我这十余艘船的精制茶饼洇湿发霉!”

她眼眶微微泛红,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她脸颊滑落,眸中的光比剑刃还冷,颇有一股不畏强权的气节。

见她的样子,王富心里登时也没了底。张思的眼神环顾四周,将周围人微不可察的小表情都尽收眼底,这才抬起步子,大步流星地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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