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4 / 6)
“我是商人,自然是无利不起早。”程知遇翻炭火的手一顿,眼含笑意道。
张思了然,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我自会他们二人赔付你所有损失,这点程娘子不必担心。”
程知遇抬眸,眼尾微挑,眼中看似带着笑意,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不止此事。”程知遇伸手,从袖口中拿出一卷账册,推到张思面前,“这是钱府自到扬州以来,漕运路途中交给王富的暖闸银明细。”
张思细细翻看,眯起眼睛审视地看向她,她却在气定神闲地喝茶。
“你哪儿来的?”
“背下来的。”程知遇轻描淡写地回复她。
她好歹也是多活了十年的人,手上过的账没有上万也有上千,区区一本薄薄的账册,她还不放在眼里。
“不管你是怎么得来的,总归是于我有益。”张思默了默,“说吧,你想要什么?”
“秦太师。”程知遇缓缓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谁知一提起这个姓名,张思神色大变,起身死死的盯着程知遇的脸,“你找他要干什么?”
“不是我要干什么。”程知遇对他晃了晃食指,茶雾袅袅中,唯她轮廓清晰,“是你。”
“你要干什么。”
“有了这本账册,你就可以为秦太师翻案,还能将王富和曹明硕的罪名定死,何乐而不为呢?”她浅浅微笑。
“那你呢?你不是在和钱府合作么,倘若这本账册交上去,钱府就有私贩货物的嫌疑,你......”
“我只与钱府签了卖这趟红茶的契子,并未签买铺子的,这一切的一切——我并不知情,最多,也就给我扣一个从从从从从犯的名头。”程知遇胸有成竹地同他说,眉眼弯弯,似是早有预料,“大不了,张大人将我这些发霉的茶饼都扣了去。”
连这个,都在她的计算之中吗?
张思不知道。他只是不再以一个官员对百姓高高在上的态度去看她,而是在一个平等的,甚至是程知遇在主导的环境中,望向她。
“我想带秦太师离开相国寺,就是是假死也好、无罪释放也好、贬为平头百姓,我只要一个身份、一个理由带他走。”
程知遇垂眸,温和的眉眼带着几分疏冷,“具体怎么带,权看张大人的手腕。张大人放心,我不会伤他。”
张思心乱如麻,他喝了口茶试图冷静,紧张之余,竟还有一丝可以解救恩师的雀跃。
他没理由拒绝。
*
程知遇踏上离开扬州的船时,不成想,最后一个来送她的人,竟是江淮舟。
他一身素衣站在岸边,眼神复杂地看着笑吟吟的程知遇。
“没想到江官人也会来送我。”程知遇抱着胳膊挑眉问道:“钱贵广怎么不来?不会是怕了吧。”
听到这话,江淮舟唇角掀起一抹无奈的笑,“他被你耍得团团转,如今正窝在屋里生闷气呢,小心他给你扎小人。”
程知遇闻言哈哈大笑。
江淮舟合袖,站得笔直看向她,眸子一瞬沉了下来。
他站在岸边,朗声询问她。
“为什么,给我一本账册?”
程知遇抬手戴着斗笠,满不在乎地回答,“你勤勤恳恳跟在他身边,不拿回去点什么,怎么跟你幕后那位交代呀。”
江淮舟眸光一动。
“张大人只知暖闸银的事情,你可比他多知道个茶引。”程知遇笑眯眯的,在指八皇子私贩茶引给钱贵广的事情,“顺水推舟,引出茶引,我相信江官人会做得很好。”
“戏台我给你们搭好了,你们,就慢、慢、演。”
江淮舟张了张口,眸子复杂地望向程知遇的背影,程知遇却用力朝他挥手,笑得很灿烂,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方才那么心机深沉的小娘子。
她将自己摘得很干净,事了拂身去,把捅八皇子刀的机会递到江淮舟手里。
不管江淮舟背后是谁,在陆明成长起来之前,他们厮杀得越狠,对陆明越有利。
程知遇敛去眸中嗜血的兴奋,一弯腰,钻进船里。
一月时间,转瞬即逝。
雪满坤林山,陆明如今已经可以娴熟地做出桂花糖糕,刚端出一碟,放在手边,就感受到一人捻走一块。
熟悉的香气扑向鼻腔,陆明愣在原地,耳畔传来清丽的打趣声。
“好厉害,你做的好好吃。”那人笑眯眯地凑近,伸手点在他的鼻尖,“怎的,一月不见,都不记得我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凝固,他的唇瓣忍不住颤抖,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血色。陆明鼻子一酸,伸手将人抱了个满怀。
“阿遇。”
他声音艰涩,带着隐忍的委屈。
“我好想你。”
“咳咳。”卓一站在二人身后故意咳嗽,正色道:“我们还在呢,你们俩这也太肉麻了!”
“嘿嘿。”程知遇露出个脑袋,嘻嘻一笑,当着几人的面捧起陆明的脸,“吧唧”一声亲在他嘴上,特别大声。
陆明原本惨淡如霜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整个人像刚蒸好一样,感觉都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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