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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1 / 2)

比圣旨更早到的,是程知遇的信,上面只有五个字——跟着赵琛走。

陆明什么都没说,当晚就收拾好了包裹。

再见程知遇,是在五皇子召集的粮商大会上。

外面饿殍遍地,屋内却挂上红绸,侍女们在人群中穿梭,酒的香气渐渐和点燃的熏香混到一起。

程知遇来的最是迟。

一屋子男男女女,声音嘈杂,却在程知遇踏入屋中的瞬间噤了声,一只玉手撩开帘子,早春的冷气灵活地绕开程知遇从缝隙中忙不迭地钻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如墨的绸缎般的发扎成精致的双蟠髻,发带在空中调皮地舞动几下,终乖巧地落在她的肩头,色如她唇瓣嫣红。

这几年程府的地位水涨船高,尤其是茶、粮两业,程府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更不必提这位程娘子,比她爹的手段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琛最先反应过来,上前言笑晏晏,“程老板来得迟,却也正是时候呢,这边请。”他自然地将人引到上座,人群中无人置喙,只一昧让出路来。

“五殿下说笑了。”程知遇微微颔首,抬眼毫不掩饰地将目光落到陆明的身上,旋即笑开了,“七殿下,别来无恙。”

陆明的眸子一刻不错地落在她身上,听到她的话只是一愣,敛下神情合袖道了声程老板好。

程知遇刚一坐下,便被商户们围了起来,没聊几句便听赵琛在清嗓,骚动很快平复下来,只听他开口道:“既然人齐了,我便也不卖关子。”

他站起身朝众人颔首,脊背笔直,“前些时日粮价疯涨最高的时候能卖到三百多文钱一斗,官府便出了文书管控,勒令一斗粮价不得高过一百二十钱。”

众人以为赵琛是来给粮商一个下马威的,谁知他开口却继续道:“即日起,朝廷收粮,一百八十钱一斗,旁人吃不下,朝廷还吃不下吗?出了事,自有我赵琛担着。”

众人相视,还有这种好事?简直就是在“奉命涨价”。

议论声顿起,不等众人表态,程知遇便做出表率,她有三万石粮食已达临安,其余七万石粮食还在路上,不日抵达,商户们本还在犹豫,见程府已入局,便赶忙离开,回去调粮。

消息传得很快,粮商们弹冠相庆,以为可以大赚一笔,大批大批的粮食运往临安。

朝廷上都在骂,说赵琛和陆明身为皇子,却“不恤荒政,嬉游不节”,二人一概不闻,唯一有影响的,便是灾民的怨愤。

二人暂住在临安知县的一处府邸,门都不敢出。门外灾民围困,拿石头、木块将门砸得坑坑洼洼,吃食都是程知遇每日派人翻墙送来的。

赵琛哪过过这种苦日子,好不容易等到程知遇亲自来送饭,拦着人家叫苦连天。

“这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还没到日子吗?”赵琛一脸菜色地嚼着冷包子。

“你这日子过得够舒坦了,外面的灾民连树皮都啃,你不吃就饿着算了。”程知遇没好气地说着,她和赵琛相处了这些时日,倒也算熟络,说话做事便也没那么拘束。程知遇一边说着,一边把食盒下面还热着的包子往陆明的手里塞。

陆明抬眼看她,却见她的目光落在赵琛身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陆明的眸色骤然暗了暗。

“嘶。”陆明倏然一声惊呼。

“怎么了?”程知遇立即转眸看向他,目光关切。

却见他舌尖微红,垂眸靠过来,看起来很乖,“烫到了。”他看起来有些难为情,耳尖红了红,不成想却极大取悦了程知遇。

程知遇哑然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慢点吃,你急什么?”

赵琛瞪大眼睛不服,“烫到了?!凭什么他的包子是热的,我的包子就是凉的?”话音未落,却见陆明偏过脸瞧他,头轻轻靠在程知遇的身上。在程知遇看不到的角度,陆明的眸子瞬冷,如寒冬檐下冰锥,挑衅意味显然。

赵琛挑眉,咬了一口包子,极为做作地喊了一声“哎呦”,引得程知遇分神看他。

“你又怎么了?”程知遇立即迈开步子走过去,陆明没料到赵琛会来这招,抓得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程知遇走向赵琛。

“这包子凉得跟我的心一样。”赵琛表情夸张,捂着心脏唉声叹气,“我也要吃热包子,快温暖温暖我这颗冰冷的心。”

“有病。”程知遇翻了个白眼,挑了个热乎一点的包子递过去,两人间的气氛融洽,衬得陆明像个外人。

程知遇没待多久,只和两人聊了聊后面的计划,便匆匆离开了。

赵琛笑着挥手,转过身却见陆明一脸阴鸷地站在檐下盯着他,早春的天有些冷,两人的目光一瞬交汇。

“怎么,不爽?”赵琛展开折扇遮住半边脸,眼神中透出得意。

“你心悦她?”陆明的表情像是在面对仇敌。

“是与不是,你管呢?”赵琛眯起眼,“像程娘子这般的人物,做我的妻,有何不可?”他走近了几步,笑道:“与你,又有何干?”啪嗒一声,他手中的折扇掉到地上。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陆明的手就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眸中的冷寂如数九寒冬,骤然冰了他一下。恐惧从脚底直窜向头顶,赵琛从未料想,看起来这么弱不禁风、病秧子似的人物,力气怎会如此之大,出手又怎会如此迅速?

他以为他真的要死在这了,陆明却突然松了手。

不甘的情绪占满了陆明的心,但他还不能杀赵琛,因为阿遇还需要赵琛的助力。

赵琛似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气,捡起地上的折扇撩开额前的碎发嗤笑:“既能选你,自然也能选我,你且等着吧!”言罢,猛地撞开陆明的肩走掉。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陆明的心。

崇历七年春三月,春寒还未褪尽,赵琛为收粮,不得不打开府门。

灾民堵在门口,粗粝的喊声撞入耳膜,混着孩子的哭号,刺耳又喧嚣。不知是谁脚下一滑,人群突然像被捅开的马蜂窝,瞬间乱了章法。

“别挤,别挤!”“有人倒了,别踩!!!”

混乱里,赵琛不知是被谁一撞,登时失重倒了下去,紧接着,无数只脚从他身上碾过,骨头碎裂的脆响混在喧嚣里,连着他的惊呼一起湮灭。脑中还没反应过来,腿部的剧烈疼痛就已经叫他喊不出声,喉咙里只能发出啊啊的气音。

完了。

这是赵琛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攥住了他的胳膊。手指纤细,却极其有力,像铁钳似的,硬生生把他从人潮里拽了出来。

袍子上全是血,赤红一片,连带着程知遇的胳膊,被不知名的石子划出一道长痕。

赵琛躺在冰冷的地上,抬头就看见程知遇脸上被汗湿润的乱乱贴在额前的碎发,刚想开口,忽然感觉不到双腿的疼痛,登时,绝望如潮水将他吞没,“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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