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2 / 3)
程连虎见怪不怪地摇摇头,“你呀。”
“粮食的事情怎么样了?”程知遇十分自然地挑起话头。
程连虎完全不避讳钱的事,反正也是为程知遇挣的,日后也是程知遇继承,邀功似地把账薄往程知遇面前一放,“瞧瞧吧。”
“咱们囤粮的时候是四十钱一斗,年前市价涨到一百钱,卖了三十万石。”戚雅在旁边插话。粮食虽是程连虎卖的,算账定价的却是戚雅,她把饭碗端到这爷俩儿面前,同程知遇解释账目上的支出,“年后降到七十七钱一斗,我没叫你爹爹卖,中间损耗了一些。二月时灾荒蔓延,米价疯涨,一百六十钱的时候卖了五十万石。”
“还剩二十万石的粮食,早上我去看米价,已经涨到了三百钱一斗。我的意思是这段时间抓紧把剩下的粮食卖掉,过些时日官府插手,这米价肯定会一降再降。”戚雅谨慎地说道。
程连虎夹了一口饭,连连点头。
“不要全卖。”程知遇思忖片刻,“再卖十万石,剩下十万石我还有用处。”
戚雅和程连虎面面相觑。
“你要做什么?”戚雅问,“你做什么,我和你爹爹肯定举双手双脚支持,但这些粮食不是独咱程府一家合的,还有陆府一份,断不能做赔钱的买卖。”
程知遇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阿娘,你就把心放肚子里,你姑娘我冰雪聪明,哪能做赔钱买卖。”她抬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却并不过多解释。
听了这话,戚雅便也不再询问,只一味给程知遇夹菜。
米价涨到三百一十四钱一斗的时候,程府把那十万石粮食也卖出去了,正如程知遇崇历三年说得那般,漕运发展迅速,比预计运输要花费的成本少了半数。除去运输损耗、储存损耗、来往路上打点和与陆府的分成这些零零碎碎的花销,粗略计算,这九十万石粮食足足挣了七十七万贯钱。
更不必提程府名下的铺子遍布东京、营州,这一年的盈利,足够程府一跃成为天下第一富商。
要知道赵康倒卖茶引、伪造官府文书一年才贪了二十八万贯钱,程府今年赚的这些钱,够把程知遇一家流放三回带拐弯的。
程知遇流水一样的补品、礼物送进长宁殿,如今开放通商,好些新奇珍贵的玩意儿饶是宫里也没有。饥荒并没蔓延到东京,茶馆里的说书先生竟也有心思,把这些事编成故事,说陆明身份不明时是怎么在陆府受尽磋磨,被程府千金救出,当男宠一样养着,是钱也给着、爱也给着,将陆明养成如今的性子。就是身份明了,还是对程知遇唯命是从,这下人尽皆知,程府千金养了一条乖顺的狗。
要说其中没有其他皇子的推波助澜,程知遇是不信的,但也无心去管,不论说书先生将其中故事编得如何跌宕起伏,索性不是坏了程知遇的名声。
戚雅曾来说过,担忧这样的疯话不利于程知遇找夫家,程连虎却说总是要招上门女婿的,只要相貌好、品性好、知冷知热一些,身份地位又不是问题,如今正好挡了那些世家虎视眈眈的眼睛。<
程知遇也颇为认同,戚雅便不再提了。
崇历六年冬,新年将近,宫里早早挂上了红绸红灯,程知遇进宫见陆明还备了许多碎银,用于给一路的小宫女小太监发利市。
进了长宁殿,却不见人。
椿乐笑容一僵,手脚麻利地把宫中的赏赐放在一旁,给程知遇斟了一杯茶,有些尴尬,“许是七哥儿出去逛了,您且在这儿等会儿。”
“你们主子去哪儿都不知道吗?”程知遇目光有些泛冷,瞧了一眼,虽是名贵料子,却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有几样还是前年的式样,想来陆明在宫里也不好过。
“这不是新年将近,许是,许是去取新衣了。”椿乐嘴比脑快,脱口而出。
程知遇挑了挑眉,“还需主子自己去取?”
椿乐咬了下舌尖,额上立即下了汗,不敢言语。
程知遇冷冷瞧她一眼,把茶杯放下,起身正了正衣襟,“不必劳烦了,我自己去找。”她大跨步往外迈。
怎就得罪了这位财神,椿乐连忙小碎步跟上,“程娘子,程娘子,奴也跟着去找......”
“不必。”程知遇冒着风雪,连伞都忘了带,声音像檐下的冰锥落地,掷地有声。
尚衣局离长宁殿不算远,宫里消息灵通,自然是认得这位富商独女,听闻是来找陆明,几个宫女面面相觑,只说是七哥儿取完便走了,并未多做停留。
程知遇眸色暗了暗,道了声谢转身便要离开。
一把折扇“啪”得在程知遇面前打开,扇面雅致,做工精细,程知遇顺着扇子下意识看向那人。
虽是清秀儒雅的相貌,偏穿一身暗紫压竹纹袍,眼尾一点痣,衬得人生出风流之意。
“您是......”程知遇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人。
还是旁边宫人提醒,行礼唤了五殿下,程知遇这才行礼。
原来是赵琛,阮修仪所出的皇子。
赵琛的折扇托着程知遇平身,笑眯眯地问她,“程娘子怎得来这儿了?”
“来寻人。”程知遇礼貌回答,却也不想过多扯上关系,忙不迭地说,“不扰殿下雅兴,这便走了。”
“且慢。”赵琛也不恼,拦住人,“是来寻七哥儿的吧,我知道在哪儿。”
程知遇步子一顿,抬头对上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只得信他。
路途比程知遇想的远,七拐八拐两人才走到御花园,不见花只见雪,一到冬日,这里便鲜少有人来。
走到深处,却听到这杳无人烟的地界传来一阵琴音,琴音中混杂着刺耳喧闹的调笑声。
赵琛将程知遇拉到旁边。
满地银白,三皇子、四皇子为首,周围还跟着好几个小太监小宫女,两人坐在亭子里喝茶,茶的热气氤氲。一位琴师在两人脚边抚琴,低头不敢看。
亭子外,一名舞姬只着寸缕光脚在雪地里翩翩起舞,舞姿僵硬,赤红的纱裙抵挡不住严寒,那舞姬的手臂冻得发颤,双脚已经冻到无知无觉,一瞬失神,跌在地上。
脊骨分明的背影,一下便叫程知遇看出是谁。
她捂着嘴,眸子颤栗。
赵琛展开折扇替程知遇遮雪,看着被小太监拖起来像条死尸一般的陆明,声音很低很缓,“程娘子,那便是他今年添的冬衣。”
程知遇只觉全身的血涌到头顶,眸子一刻不错地落在陆明苍白的脸上。
他猛咳出一大口血,与他身上鲜红的舞衣是同一种颜色,肌肤如雪白,躺在地上,快要融化。三皇子赵誉冷笑一声,刺耳的嘲讽在程知遇耳畔炸开。
“腌臜货,叫你供人赏乐是抬举你,还不赶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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