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1 / 2)
崇历十三年初雪,官家身体每况愈下,已三月未上早朝。七皇子赵晟大胜西戎,凯旋而归,百姓夹道欢迎。
“好,好!”官家激动地指了指,常公公立即将人扶了起来,垂首跪在榻边道:“七殿下争气,如今正在殿外,等着向官家回禀呢。”
外面刮着风,鹅毛大的雪飘着,殿内炉子噼里啪啦地燃着。
官家咳了两声,面上明显带着喜悦。
赵誉侍奉在一旁,垂眸清洗着帕子。
自官家卧床,赵庚和赵誉便轮换着来侍奉,深得圣心。
赵誉闻言转了转眸,佯装体贴地说,“七哥儿如今有政绩,又有军功,听闻入京时百姓欢送,比我这个哥儿不知强了多少。爹爹定要好好嘉奖他。”
官家的脸色立即凝住了。
太子死了,官家如今又身子不好,朝上另立太子的声音愈演愈烈。官家本就多疑,如今更是草木皆兵。
“如何嘉奖?”官家眸如蛇蝎,定了定嗤笑,“要不要,朕把这皇位都奖给他坐!”
“臣失言!”赵誉腿一软跪在地上惊呼。
殿内哗啦啦跪了一片,殿外的风呼呼刮着,不知吹着哪儿未关严的窗子,撞着窗棱砰砰直响。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常公公。”官家身子未动,微哑的声音极具压迫感,“就说朕身子不适,叫他先回去罢。”
“是。”常公公忙应。
陆明听着常公公的话,默不作声,他身上的肉紧贴着骨头,却不是似先前那般病态的清癯,更像是千锤百炼过的身躯。他的肩更宽,背更直,绒领凌乱扫过他笔直的下颌,却扰不乱他眼中的肃杀和执拗。
陆明看了殿门一眼,单手撩开袍子跪地,漫天大雪洋洋洒洒落在他身上。
“七殿下!”常公公讶然,上前虚虚托了一下,却见陆明并无起身之意,只得无奈劝道:“您这又是何苦呢?”
“常公公,我只是想见一见爹爹。”陆明缓缓开口,“您就如此去禀罢。”
常公公叹了一口气。
“他是在逼迫朕吗!”官家怒而甩袖,将手边的药碗打碎,怒不可遏。
赵誉跪地,垂眸看着指尖,不由得嗤笑。
“陛下,龙体要紧。”常公公上前宽慰,转过头叫人再去备药。
官家呼吸紧了紧,竖眉冷笑,“他要跪,那便让他跪着,朕看他能跪到几时?!”
云容冱雪,暮色添寒。[1]
飞雪茫茫,连个遮雪的人都无,陆明攥了攥手,已经冻成霜色的睫羽颤了颤,如冰雕一般。
“陛下,七殿下还跪在外面。”一晨早,常公公扶起官家,低声禀道:“再跪下去,恐有人说陛下不恤功臣。”
官家默了默,一抬眼,常公公和赵誉便忙不迭地跪地。<
赵誉微微抬眼瞧着地面,他在这守了一夜,就是为了看陆明笑话。正想着,一下被官家叫住名字。
“淮元,你也先回去罢,朕乏了。”
“是。”赵誉毕恭毕敬。
紧闭的殿门訇然打开,赵誉敛着还未散的暖意,闲庭信步走到陆明面前。
“陆明?”赵誉打量着这座冰雕,语气带着嘲讽之意,“不,应当叫你赵晟。”
陆明动了一下,身上的雪簌簌往下掉,石纹灰的眸子定了定,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良久,才抬起头看向赵誉。
“这都跪了一天一夜了,怎么,还没见着爹爹的面吗?”赵誉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身上的银狐大氅,居高临下地看热闹。
陆明凝眸仰头看他,顿了顿,声音疏冷,“三哥儿在殿中烤火,烤得暖吗?”
他明明跪着,眼中却带着戏谑,“若我没记错,三哥儿这身银狐大氅是秋猎时爹爹赏给你的,本意是,见你一只都猎不到——特此安慰。”
陆明倏然弯起唇角,那笑落在赵誉眼中,刺眼极了。
“三哥儿还是仔细着点,别烤着火倏然将大氅点了,到时,治你个践踏皇权的死罪,怕是就笑不出了。”
话里话外嘲讽着赵誉当年拙劣的计谋。赵誉永远都不会忘,他为活命,与他生母跪在殿外求情的惨状。
他的脸色立即阴沉下去,攥紧了手,咬牙切齿地冷笑,“允执真是伶牙俐齿,三哥儿佩服。”
此时身在大殿外,明里暗里几十双眼睛盯着,赵誉不能对他做什么,便只能忍下这口气,逞几句口舌之快,半蹲下来压声冷嘲,“不过是低贱的商贾之子,自小没娘的主儿,你也配跟我争?”
他的眸子凝在陆明脸上,试图找寻出一丝狼狈。
不料对上陆明如蛰伏的豹子时刻盯着猎物般锐利的眼神。
雪粒蓄在陆明纤长的睫毛上,发丝染上霜色,“那你就等等看,看我什么时候能杀了你。”他勾起唇角,明明身居下位、明明狼狈不堪,脸上却写满了志在必得。
这句话激怒了赵誉。
赵誉眼神一瞬阴鸷,双手掐住他的脖颈给他按到雪里,雪半埋身躯,陆明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
窒息感渐渐上涌,陆明只是轻笑,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赵誉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苍白的脸色开始泛出青紫。
“三殿下,元德殿外,不可喧哗。”常公公笑呵呵地躬身叫停,拂尘一扫,转向躺在地上的陆明,“七殿下,官家唤您进殿暖暖。”
闻言,赵誉只得不甘地松开手,陆明喘着气,四肢酸软地躺在雪地里。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