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 / 3)
她眼睛一眨都不敢眨,生怕这是场幻梦,泪珠一颗颗顺着她的脸颊滚落,落在陆明的掌心。
他的心都要碎了。
陆明无奈勾了勾唇,他很想把程知遇拉到怀里,可他实在没有力气,只得轻轻勾住她的手指。
许是哭着哭着终于反应过来了,程知遇起身给他端了茶水,一口一口喂进去,陆明的嗓子终于没那么沙哑了。
“我去叫太医。”程知遇胡乱抹了一把脸,思绪回笼,这才想起来。
陆明勾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低,但足够程知遇听清。
“阿遇......我还想......再和你待会儿。”
程知遇又坐了回来。
她搓了搓手,耳根倏然泛起粉意,“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陆明看着她,“从......有愧......开始。”他眸中带着笑意。
程知遇瞪大了眼睛,耳朵红得似要滴血,“那不是从一开始就听到了吗!”
陆明点点头,眸子倏然垂下,带出一些悲伤。
他的脸很白,唇也很白,只有眼周围泛出一些粉意,不知是身上盖着的被子映的,还是因他的悲伤。
昏迷这些时日,他只能用进一些米汤,本就清癯的人,如今更是瘦得如骨架一般。他石纹灰的眸色,衬得他如数九寒冬锋利的冰刃。
可他的眸是那样忧伤,整个人无力的陷在阴影里,望向程知遇时,眸光泛着点点晶莹。
“对不起......阿遇。”
他张了张口,艰涩地吐出了这句话。
是他太没用了,他太自以为是。
他自以为看清了赵誉和赵俨的诡计,以为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可他还是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险些丢了一条性命。<
程知遇愣了,愧疚感如潮水将她吞没。她只觉得鼻子一酸,避开他的伤口,轻柔地将人搂在怀里,声音带着明显的颤动,“别对我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阿遇......我,选错了......路,我......着了,道......”陆明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字来,悔恨和无措在他眼底交织,泪水从他眼角无声滑落,洇湿了程知遇的衣襟。
他恨自己。
他恨自己的身世,恨自己的身体。任何困难好似都能轻易将他打倒,自卑和脆弱刻在他的骨骼里。
他好像一直在给程知遇拖后腿。
陆明的胸腔中充满了无力的、悔恨的情绪,他好像从不能帮上什么忙,无论是往前走,还是往后走,都是程知遇安排好的路——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把这条路走好。
“选错了就是选错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程知遇的声音蓦然响起,在他灰暗的心中,点起一根蜡烛。
一种无法言说的心疼,泛成她唇边的苦涩,她只能轻轻捧起他的脸,像是在捧着世间最无上的珍宝,轻声安慰,“人不会把每一步都走对,就算重头再来,也没有关系。我不怕,你也不会怕,对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就像两人的泪也落到了一起,汇成一条只流淌在两人心尖的苦泉。
他所有的路都是她选择的,所以他的痛苦,也都是她默许的。
这种近乎残忍的凉薄,在生出情感的那一刻,便像细细密密的尖刺,无时无刻不在凌迟她的心。
阿遇总是这样,不管他干出了多么愚蠢的事,她总是轻而易举就原谅他。可她宽容并没有使他如释重负,反如砒霜日日累积,快要令他毒发身亡。
陆明垂眸攥住了她的手指,指尖用力到泛白,却并不能产生丝毫疼痛,唇瓣嚅嗫,吐出了如他一般无力的几个字音,“是......我,我太......无用......”他多希望程知遇能怪一下他。
“不。”程知遇用力地摇头,旋即认真地看着他,“是我无用。”
她的指腹蹭过他瘦削的下颌,声音冷的发颤,眸光却渐渐晦暗。
“若我能集天下之财,便能买断你的痛苦,替你铺路。”
“若我能运筹帷幄之中,便不会再教你行差踏错,愁肠百结。”
“无用的,是我。”
她很少说情话,却总叫他心动。
字字句句轻飘飘的落在陆明心口,一瞬变化得重若千钧。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慢慢低下头去,与她额头相抵。
倏然间,他的泪变轻了,顺着他直挺的鼻梁滑落,触上她的鼻尖。
崇历七年十二月,七皇子赵晟恢复如常,入资善堂学习,主讲师为钦天监监正——冯睿。
冯睿合袖而立,只见殿门大开,泠冽的风裹挟着细雪落在地上,铺来一层薄薄的雪绒毯。
雪白的狐绒袄子随着来人的步伐,露出一截赤红,伞面收起,抖落一地雪,伞下掩盖的面容露出,神情平静如冰面,唯那眸子一点明亮,藏着野心、渴望。
冯睿有些恍惚,仿佛瞧见了当年冒雪而来的程知遇。
“冯监正。”陆明缓缓张口,呼出的热气柔和了他唇边的笑意,“现在,您愿教我了吗?”
冯睿没有应声,他转过身顿在原地,眼尾的皱褶掩不住他清明的眸子,宽厚的袍子盖不住他笔直的脊背,“七殿下,莫要让怀珠的期盼落空。”
细雪洋洋洒洒,陆明将手中的伞斜斜支在门口,来往的侍女将它拾起,细细擦净伞面的雪,伞面的红梅在雪中艳得乍眼,渐渐化为一滩血。
赵肃粗粝的大手一把捞起旌旗,黄沙肆虐吹刮着他黝黑的脸,喊杀声震天响,漫天箭雨破空直冲向他,破空声在他的耳中长鸣,箭尖擦过甲胄响起刺耳的铮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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