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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争吵(1 / 2)

沈翊舟是偷偷来的汉诺威,谁也没告诉。

机票是半夜订的,飞了十几个小时,转机一次,落地已经是汉诺威的傍晚。

他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天灰蒙蒙的,街道很安静,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想象中这里应该和柏林一样,有古老的建筑,有石板路,有卖咖喱香肠的小摊,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天和安静的街道。

他在酒店放下行李,查了查今晚的演出地址,汉诺威爱乐乐团的音乐会,曲目单上有勃拉姆斯的小提琴协奏曲,特邀嘉宾是江闻屿。

演出八点开始,他七点半就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音乐厅不大,座位差不多坐满了,大部分是中年人,穿着正式,都像是来赴一场重要的约会。

他看见第一排坐着一个男人,头发梳得很整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

是裴声,他见过照片,真人比照片上看上去还要年轻一点。

灯光暗下来,乐队调音,指挥上台,掌声。然后江闻屿出来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燕尾服,领结打得端正,手里拿着那把“月光”琴。他走到舞台中央,鞠了一躬,抬起头,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沈翊舟的呼吸随着停了一拍。

指挥抬起手,乐队开始。勃拉姆斯的小提琴协奏曲,开头是弦乐,缓缓的,像春天的风拂过柳叶。

沈翊舟看着台上那个人,突然觉得两个人生活在两个世界,他站在舞台上,在光里,自己坐在最后一排,在黑暗里,像个偷窥的变态。

第一乐章结束的时候,掌声响起来,江闻屿放下琴,朝台下看了一眼,他看的是第一排。裴声坐在那里,没有鼓掌,他们在微笑中对视,沈翊舟看见他们之间那种不用说话仿佛一个眼神就能交流的默契,手指不由得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第二乐章开始了,慢板,勃拉姆斯写得最温柔的一段。江闻屿拉得很慢,比任何版本都慢,像是在跟谁说话。他的眼睛一直看着第一排,看着裴声,他们的目光在音乐里交缠在一起,像两根藤蔓,绕着同一棵树往上爬。沈翊舟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这一切,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地咬。

最后一个乐章结束了,全场起立,掌声雷动。江闻屿鞠了一躬,又鞠了一躬。裴声站起来,走上台,他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走到江闻屿面前递给他,江闻屿接过来,笑了一下,裴声低下头,拉过他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台下有人鼓掌,有人起哄,江闻屿的脸都红了。

沈翊舟站起来,走出音乐厅,门在身后关上,掌声被隔绝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他走到外面,站在街边,深呼吸。

汉诺威的夜很冷,他站在风里,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他开始沿着街道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一个路口,停下来,抬头看路牌,不认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他连路牌都看不懂。他拿出手机,打了辆车,报了江闻屿公寓地址。

公寓在一栋老建筑的二楼,沈翊舟站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按下门铃。

江闻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家居服,头发有点乱,他看见沈翊舟,呆在原地。随即又惊又喜地上前抱住他说:“你怎么来了……”

沈翊舟没说话,跟他一起走进去。公寓不大,客厅连着琴房,谱架上摊着乐谱,旁边放着一杯凉了的咖啡。墙上挂着那把“月光”琴,琴身上有细细的纹路,像河面上的涟漪。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叶子有点黄,像是好久没浇水了。他站在客厅中央,转过身,看着江闻屿。

“你一个人?”

“嗯。”

“裴声呢?没跟你一起吗?”

江闻屿不明所以,“你在说什么啊?”

“今晚的音乐会,他坐在第一排,他送你玫瑰还亲了你的手背。”沈翊舟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拉琴的时候也一直在看着他。”

“那是演出,他在台下,我看着他有什么不对吗?”

“你看他的方式不对。”

“什么方式?”

“你看他的样子,像看一个很重要的人。”

江闻屿看着他,皱起了眉:“沈翊舟,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和裴声,”沈翊舟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我们没有在一起!”

“他亲你,你没躲!”

“那是礼节……”

“又是礼节?”沈翊舟笑得很难看,“上次是贴面礼,这次是吻手礼,下次呢?下次是什么礼?”

“沈翊舟,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他说,但他的手跟着声音在颤抖,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攥成拳头,“你们是不是已经睡过了?”

江闻屿的脸色变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问你,你是不是跟他睡过了!”

“没有。”

“真的?”

“真的。我跟裴声只是朋友,我一个人刚来汉诺威,他帮我很多忙,教我很多东西,带我去听歌剧,去看演出,偶尔一起吃个饭,但真的只是朋友。”

“朋友?”沈翊舟走近一步,“他亲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

“我没反应过来。”

“你每次都这么说!”

江闻屿看着他,神情受伤:“你不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他!你知道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因为他想上你,你看不出来吗?”

“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是!所有男人都是!”沈翊舟的声音低下来,“我也是,我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江闻屿往后退了一步:“你不一样。”

“我一样,我比他还坏。”沈翊舟看着他,看着他越退越远。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说,但他控制不住。他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裴声亲他,他们一起去看歌剧,去看演出,去吃饭,他们在这间公寓里,在琴房里,在那些月光照进来的晚上,他们说了什么?他们做了什么?他越想越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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