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告别(1 / 2)
克莱恩教授的办公室在音乐学院三楼,窗户朝南,能看到整个校园。
江闻屿敲门进来的时候他坐在书桌后面,没有抬头,只是说了句“坐”。江闻屿在他对面坐下来,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书桌上,照得谱子上的音符亮晃晃的。
“我决定要回中国了。”江闻屿说。
克莱恩的手停在谱子上,他抬起头,看着江闻屿。
“回哪儿?”
“中国,南州。”
克莱恩沉默了很久,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维尼亚夫斯基还有不到一年。”克莱恩的声音很低,“你是我这十年见过最好的学生,不是技术最好,技术好的人我见多了,你是能让听的人忘记技术的人,这种天赋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劝。
“再坚持一年,完成小提琴三大赛大满贯,以后谁再拉维尼亚夫斯基,都得听你的版本。”他看着江闻屿。
江闻屿站在那里,没说话。
“一定要现在放弃学位回去吗?”
“是的。”
克莱恩看着他,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窗外梧桐树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指着天空。
“你知道吗,等你再回来,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了,比赛可以再比,但状态不等人。你现在是最好的时候,过几年,也许还是很好,但不会像现在这样了。”他转过身严肃地看着江闻屿。
江闻屿知道,教授说的是那种不怕错的勇气,那种把自己完全交出去的冲动,它来了,你抓住它,就能拉出最好的音乐,你放走了,它可能就再也不回来了。
“我明白,但我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克莱恩沉默了。他走回书桌后面,坐下来。他把那首维尼亚夫斯基的谱子合上,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像是摸一个不会再见的熟人。
“你会后悔的。”
“不会。”
他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边想了想,拿出手机,给他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准备先休学回中国发展几年。”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有点讶异他这么突然的决定,“回哪里?”
“南州。”
又安静了一小会儿,妈妈没接着问他为什么,只是说:“那你回国前要不要来法国待几天?你很久没回来了。”
“好呀,妈妈,我会带个人一起。”
“谁?”
“呃,男朋友。”江闻屿有点心虚。
妈妈又是一阵沉默,“好的,到时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沈翊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法国,江闻屿说“去看我妈”,他就跟着去了。火车上,江闻屿靠在他肩上,静静地看着窗外风景,一边拉着他的手玩。
“你妈妈会喜欢我吗?”第一次见家长,沈翊舟有点紧张。
“放心吧,她一定会喜欢你的,我妈超级颜控,我男朋友长得这么帅。”江闻屿笑着摸摸他的脸。
妈妈住在普罗旺斯的一个小镇上,门口有一棵老橄榄树,叶子银绿银绿的,在风里沙沙响。他们到的时候是傍晚,太阳快落山了,把整栋房子染成橘黄色。妈妈站在门口等着,她一看到江闻屿,就笑着拉着他东摸摸西看看。
江闻屿顺势拉着沈翊舟到面前:“妈,他就是沈翊舟,帅吧!”
“阿姨好。”
“翊舟好,快一起进来吧,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继父叫皮埃尔,是个法国人,个子高高,瘦瘦的,戴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他在厨房里切洋葱,眼泪流了一脸。看见沈翊舟,他用生硬的中文说“你好”,然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洋葱”。沈翊舟跟着笑了。
吃饭的时候,妈妈问了很多问题。“你们怎么认识的?”“在柏林艺大认识的。”“认识多久了?”“五年了。”“五年了才带回来给我看?”妈妈埋怨道,江闻屿低头吃饭,耳朵尖红了。妈妈给他夹了一块肉,“多吃点,太瘦了。”又给沈翊舟夹了一块,“翊舟,你也多吃点。”
吃完饭,妈妈去切水果,江闻屿拉着沈翊舟上了楼。
“给你看个东西。”
他的房间在二楼,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照片,江闻屿站在舞台上,抱着琴,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旁边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是另一张照片,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孩,小孩手里拿着一把小提琴,比他的脸还大。
沈翊舟拿起那个相框,“这是你?”
“嗯。那是我三岁的时候,我妈说我那时候刚拿到琴,睡觉都要抱着。”
“好可爱啊,三岁就知道长大后要学小提琴呢,我的天才男友!”
沈翊舟边说边把相框放回去。墙上有一张海报,是柏林艺大的招生简章,边角都卷了,用透明胶粘在墙上。还有一张乐谱,手写的,笔迹很稚嫩,像是小孩子写的。
“这是什么?”
“我哼的第一首曲子。六岁的时候,我妈帮我记下来了。”
沈翊舟看着那张乐谱,音符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涂了又改,改了又涂。
江闻屿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张乐谱,有点不好意思,“别看啦!好幼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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