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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他的舞台(1 / 2)

波兰,波兹南,2009年9月

沈翊舟比江闻屿还紧张。

比赛在波兹南,一座安静的城市,有河,有老城,有红砖的教堂。

他们提前三天到的,沈翊舟把酒店房间订在比赛场地对面,窗户打开就能看见音乐厅的入口。

江闻屿推开窗吐槽:“你也太夸张了,这么喜欢看音乐厅大门?”

“万一你忘带东西,我跑回去拿快一点。”

“我能忘带什么啊?”

“忘记带琴之类……”江闻屿只能无语白了他一眼。

“我就是替你紧张。”

“你替我紧张完了,那我紧张什么。”

“我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比赛嘛,宝贝理解下~”

江闻屿伸手把他的手掰开,十指交握,“你在台下好好坐着,啥都不用你担心!你男朋友我很强的!”

沈翊舟被逗笑,“好。”

抽签结果出来,江闻屿排在预赛第三天。曲目是维尼亚夫斯基的波兰舞曲,一首炫技的曲子,速度快,双音多,对右手的要求极高。

沈翊舟在台下坐着,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裤腿。音乐厅很大,2000多个座位差不多坐满了,他旁边坐着一个波兰老头,戴着眼镜,一直在看表。

江闻屿上台了,他穿着黑色西装,领结打得端正,拿着依然是“月光”。

他走到舞台中央,鞠了一躬,抬起头,看了台下一眼,很快,但沈翊舟知道他在找自己。他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举了一下手,江闻屿轻轻笑了下,架起琴。

波兰舞曲的开头是几个强力的和弦,像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又急又重。江闻屿拉得很果断,每一个音都像是砸出来的,但不硬,是那种有弹性的、带着韧劲的力度。

沈翊舟听着,想起第一次在柏林听他拉帕格尼尼,像要把骨头里的火星子都刮出来。但还是不一样了,那时候他是燃烧,现在他会控制: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烧,什么时候该收。

波兰舞曲中间有一段慢板,很多人在这个地方会处理成抒情的、柔软的,但江闻屿没有,他拉得冷,像冬天的河面冰层下面流动的水。

拉完之后,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起来。沈翊舟旁边的波兰老头摘了眼镜,擦了擦,说了一句波兰语,沈翊舟没听懂,但他猜大概是“拉得好”。

预赛结果当天晚上出来的,江闻屿排在第一位,进入半决赛。

沈翊舟看到名单的时候,从沙发上弹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江闻屿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穿着一件白色t恤,手里拿着毛巾。

“进了。”沈翊舟说。

“我知道。”

“你知道?”

“琴是我拉的,我当然知道!”

沈翊舟伸手把江闻屿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你干嘛啊?”江闻屿被抱的毛巾都掉地上了。

“高兴!”

“才预赛呢!”

“预赛也高兴!”

江闻屿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沈翊舟松开他,低头看地上那条毛巾,捡起来就帮他擦头发。

“头发要擦干,别感冒了。”

“你是我爹还是我男朋友?”

“可以都是!”

江闻屿看着他,耳朵红了,立马把毛巾抢过来自己擦。

半决赛的曲目是维尼亚夫斯基的主题与变奏,一首技术难度极高的曲子,各种弓法、指法、泛音、双音,几乎把小提琴的所有技巧都用上了。

沈翊舟在台下坐着,手心又开始出汗。这次的观众比预赛多了一倍,走廊里都站着人。

这次他旁边坐着一个亚洲面孔的中年人,西装笔挺,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在纸上飞快地记着什么。沈翊舟瞥了一眼,是五线谱,密密麻麻的音符,圈圈点点的标注。他猜应该是哪个音乐学院的教授。

江闻屿上台的时候,沈翊舟没举手。他知道江闻屿不会找他,这首曲子太难了,他需要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琴上。

第一个音出来,主题,很简单的旋律,然后是第一变奏,十六分音符,像流水一样涌出来。江闻屿的右手在琴弓上飞快地跳动,左手在指板上移动,快到手指几乎看不清。第二变奏,拨弦,左手拨弦和右手拉弓同时进行,两个声部,一个人拉出两个人的效果,他一个人就是一个乐队。

第三变奏,泛音,高得几乎听不见,像针尖落在玻璃上,江闻屿闭着眼睛拉,眉头微微皱,嘴唇抿着,整个人陷进去了。

第四变奏,双音,两个音同时拉,还要跳弓,沈翊舟听见旁边那个教授在纸上飞快地写,笔尖沙沙响。

第五变奏,也是最难的一个,快速的音阶跑动,加上左手拨弦。江闻屿拉到这里的时候,沈翊舟的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像被钉在椅子上。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掌声炸开,全场站起来鼓掌,沈翊舟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眶是湿的,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湿的。

半决赛结果出来,江闻屿又是第一。

决赛就在第二天,曲目是维尼亚夫斯基第二协奏曲,三个乐章,近四十分钟。

这是维尼亚夫斯基最著名的作品,也是所有小提琴家都想征服的高峰。沈翊舟听江闻屿拉过无数遍,在琴房里,在客厅里,在睡不着觉的深夜,但他从来没在音乐厅听过。

决赛那天,音乐厅门口排起了长队,有记者,有乐评人,有从欧洲各地赶来的音乐爱好者。沈翊舟从侧门进去,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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